运动会给陈碾宁沥俩玩开心了,也给高一高二全年级都玩开心了。
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心理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少年们在运动会一经结束,回到教室后的当天下午,仍然是收到了来自“老师和年级部”为代称的现实给予的当头一棒。
“月考成绩不是早出来了吗?你们一个二个但凡有些许,稍微,那么一丢丢的对于自己学习成果的关心,是不是就早该知道反思自己的成绩了?”
接近是休假三天的方脸班主任在讲台上状似痛心疾首地说。
他说一句朝台下睨一眼,两只被框在厚黑方框镜框里的小眼睛,阴森地扫视着每一位低头不言不语的学生。
“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是最好的,最公平的出路!要是全国所有高中生都你们这个状态,那好,我让你们放松,我让你们玩乐,哪个老师不想让自己的学生放松愉快呢?但是不是这样的!”
“国家对高考多重视?全国那么多所比临一好的高校,那么多好资源好头脑却还拼命的学生,你们不努力,不加油,不时刻提心吊胆和他们争抢还能怎么办?一时贪图享乐,错失高考这条最好的出路后,长大了怎么办?”
“只有‘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距离年级部警告学生们从校运会上收心的广播校会过去,班主任上台把只有寥寥几本的校运会期间政治作业甩到第一排同学的桌面上、并开始侃侃而谈已经过去了近20分钟。
“如何保持高度紧绷?高度自律?我相信认真完成课后作业必定是其中一环!”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鄙视文科的,要选理科的,不选政治的!但是,文科并不是没用的!有句话是‘理科决定国家高度,文科决定国家高度’,听过没有?”
“我们国家正处于一个全力发展科研,增强国力的阶段,所以更注重对理科思维的培养,大方向更青睐理科,可能是稍微忽视了文科,但是,文科绝不是没用的!”
“老M知道吗?只有二百来年历史的国家,没有深度,只有高度,总做出些什么事你们知道吧?我们作为一个文化底蕴和深度源远流长的大国,绝不能像他们一样丢失深度,总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那是种对全世界展示的厚颜无耻和耻辱……”
眼见台上教政治的班主任越聊越偏,在底下听得算老实,但基本左耳进右耳出的陈碾,偷偷用手肘戳了戳边上开始因为念经而昏昏欲睡的宁沥。
宁沥茫然地朝陈碾看过来,一双因为困倦而更加雾蒙蒙的漂亮眼珠,一眨不眨地望他。
陈碾总受不了宁沥这种视线,他忙错开眼,半秒后偏回来,此地无银地伸出只手放到嘴边遮着,视线和脸都歪向宁沥,陈碾一个口型一个口型地慢慢比:“他——讲——上——头——了——。”
宁沥不知道看懂没看懂陈碾在比什么口型,慢吞吞眨了下眼,看了他会儿,点头,转了回去。
陈碾觉得宁沥是没看懂,又不想二次打搅宁沥犯困,他转头朝讲台上斜了眼。
班主任还在讲,不过好歹偏回来了:“深度,是我们国家需要的稳定财产,是有用而又延时性的。政治,更是文科不可缺少的一环。不交作业这种劣习,是千不该万不该发生在政治这门学科上的。这是一种态度问题……”
陈碾朝自己另一边瞅。
周易格成绩好,已经确定要选大理物化生,对文科老师们的长篇大论很神奇地一听就犯困,而且可能是由于特别心大的原因,这人已经以一个班主任只要看过来,就百分百会发现的姿势光明正大打起了瞌睡。
陈碾没提醒他的想法,只是想确认这缺心眼不会打搅自己的行为。
确认周易格的半昏迷状态,陈碾完全不为周易格被发现后的惨状心痛,他心安理得地偏头,摆了个舒服放松的姿势,接着额前头发的遮掩,视线直白地投向:在自己身边小座位里,憋屈地窝成一团犯困的宁沥。
宁沥背靠椅子,垂着头,两只手摆在大腿中间,叉腿坐着,膝盖往下挤在课桌下方的窄窄小空间里,犯困犯得很隐蔽。
如果离远了看顶多以为他在神游。
陈碾一寸寸用目光轻轻描摹宁沥的头发,睫毛,鼻尖,嘴唇,下巴,锁骨,肩膀——他描到一半,发觉自己这样有些变态,眼瞳闪了闪,避开视线,脑袋里却不恰当地仍浮现他能看见的地方。
宁沥其实有点偏瘦了。
下颌线条清楚,薄薄面皮底下骨头走向都一清二楚;下巴是有点尖的,那点附着的肉不多,可能摸起来会硌手;喉结和锁骨从偏白而细腻的皮肉下突出来,显得精巧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