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格歪着头聊天呢,冷不丁注意面前的光亮被一个影子全挡住了,他谨慎地转回来,抬头看见是陈碾那张脸,手里转着玩的水笔被周易格一下抛起来在半空转了圈,又接住。
周易格睁圆眼睛看他:“咋了?过来找我的?”
周易格边上的人见周易格转头跟别人说上了话,闭了嘴,也转头看着陈碾。
陈碾接受着两道目光的洗礼,简短地跟周易格点了下头:“宁沥有没有跟你说他几点钟来?估计马上到我比赛了。”
周易格皱眉夹着手里的水笔,低头从桌子底下摸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他过了几秒又抬头,对陈碾摇头:“……没啊,碾哥。哥从昨天过后就没给我发信息了,他答应你今天要来吗?”
陈碾点了头。
心里有点担心宁沥忘了他这回事儿。
周易格看样子是把手机收回去了,双手又摆回桌上,仰头对陈碾笑得很放松:“那就行了啊。哥他不会食言的,你再等一会儿,他绝对会来。”
“应该就是有事儿耽搁了。”说完周易格还对他欠欠地做了个“放松”的手势,“碾哥,你跳高加油啊,我等会儿下去给你呐喊助威!”
周易格身边那小伙也点点头,并很友善地指了指边上已经朝陈碾看过来的学生会成员,适当地提醒陈碾:“兄弟,还是收敛点吧。你的手机太显眼了。虽然老师他们不在,但还有巡逻的学生会。”
陈碾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怕,然后和他俩告了别,转身走下了就在音乐源头处、被广播音响震得说话都得大声许多的主席台。
他把校牌丢在大操场入口处的哨岗处,借口不舒服出了操场。
在终于安静一些的环境里,只犹豫了半秒,他拨通了第三个给宁沥的电话。
陈碾静静听着忙音,低头朝前走。他准备找个最好能让他靠一下缓气的没人地方,这样能让这班估计仍无人接听的电话给他带来的伤害小一点。
陈碾不是个有耐心的人,面对对面始终无人接听的情况,却还是拨出了第三个电话的行为,是现在的他对宁沥有意思的最显眼表现。
“嘟——嘟——嘟——”
……
还是没接。
陈碾咬了下下嘴唇,停下脚步。
……
其实“宁沥来不来看他比赛跳高”,以及“宁沥接不接他电话“这两件事的结果,都说明不了什么。
不是吗。
“……”
宁沥看他比赛与否,接他电话与否。
他和宁沥的关系终归都是这样。
是朋友,是好兄弟。
有事没来得及赶去看兄弟比赛,挺正常。
在忙没空动动手指接听兄弟电话,挺正常。
都说明不了什么。
陈碾越想越不对味儿,越想越觉得难受。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还是哪里,好像有块儿石头因为这些想法慢慢成型。
那块儿石头一点点透过他的骨架,压迫到被血肉包裹的脏器,让他几乎有点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陈碾蹙了眉,抬手烦躁地薅了把自己中午费心打理过的卷发,叉腰四下看看。
哪里都没人,他可以走向任何方向。
大操场外面比装满了高一高二学生的里面安静多了,人声和广播声都在身后隔了段距离地响。
他只用了几步路的距离,好像一时间身前身后就分离出了两片不对等的天地,一片热闹地一直膨胀,一片寂静地缓慢坍缩。
陈碾站在无声坍缩的那片空间,闷闷地等一通每一声忙音都拉了一小时那么长的电话。
他顿了下,捏着手机的右手突然从耳朵边失力般垂下去,然后去摸着了自己左手指骨末端骨节上的,一块儿疤痕。
陈碾盯着前方的路,脸上表情微动,既像若有所思,又像怅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