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哈玛达没有灯火通明的街道,只有无边无际的沉沉黑夜和呼啸的风沙。
在当地语里,哈玛达就是赤沙地的意思。
在这个毫无娱乐项目的不毛之地,为了排解无聊,人们总是聚在一起聊天。说长道短就是村民们唯一的娱乐方式。
庞大而奇形怪状的银白色建筑在村口拔地而起,一场全村性质的暗中大会势必会发生。家家户户的男人都自发地或被叫着集中到了村长家。
低矮的土房里挤满了男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兴致勃勃的表情。劣质烟草的烟雾和汗酸味混在一起。
气氛沉闷而热烈。
村长坐在最中间,他留着长长的胡子,胡子扎成一把,挂在下巴上。头上围着一圈头巾,花纹繁复,深色的布料不知道上一洗是什么时候。他叼着烟斗,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猛吸了一口烟斗,用力拍了一下木案:
“我真不知道沙德曼先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允许那些可恶的外地人,在我们这样神圣的地方建立起那种像怪物一样的玩意儿?简直是对这片土地的亵渎!”
“哈玛村长,既然连沙德曼先生都同意了,您又何必在这儿反对呢?”坐在靠门位置的哈里克冷笑了一声。他有着宽宽的下巴和粗粗的眉毛,年纪轻轻,一身莽撞气,喜欢一切新鲜玩意儿,对不同寻常的东西都有着强烈的好奇与追求。
坐在他身边的巴希尔也点了点头,他是这儿最斯文的男人,长相秀致,留了一小撮胡子。附和道:“是啊,村长。人家外地人把东西建好了,沙德曼先生也没反对,说明这不见得是坏事。”巴希尔受过一定的教育,是其中最有知识的人,说话比哈里克沉稳不少,他一开口,屋里的几个年轻人纷纷跟着点头。
“就是啊,有这样的玩意儿挺不错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见识见识,总比天天围在远处傻看强!”年轻人们嚷嚷起来。
村长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闪过极度的鄙视与愤怒:“胡闹!你们这是在忤逆传统!你们现在的举动,已经是背叛了我们先祖的信仰!你们难道没看见吗?旧教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那些外地人给悄悄铲除了!你们太冲动了,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冒险只会给全村人找麻烦!”
“这怎么能算冒险呢?”一个年轻人不服气地反驳,“对方又没把刀枪武器带过来,那不过是个一栋房子,不会动的玩意儿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一屋子的人都想说两句,顿时,村长坐不住了。
“闭嘴!今天先到这里吧。”
他没办法说服他们,但也不想改变自己的想法。
一时间,土房里争吵不休。屋子里坐满的清一色都是男人,在哈玛达,这样的决策大会从来不会让女人参加。
女人是没有话语权的,她们被隔绝在所有公共话题之外。
会议结束后——
村另一头的一间狭小土房里,莎拉正默默地给丈夫烧水。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映照着她低垂的面庞。待水烧开后,她端着沉重的水盆放到丈夫脚边,熟练地伺候丈夫洗脸、洗脚。
洗脚的工夫,丈夫把今晚村长家大会上的见闻一口气说了出来,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兴奋。
莎拉细心地擦干丈夫的脚,顺手端起水盆准备去倒。听到最后,她脚步微微一顿,淡淡地说了一句:“听起来,哈里克的想法倒挺不错的。”
丈夫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大声斥责道:“问你了?轮到你插嘴了?你懂什么?”
对这里的丈夫而言,随意发表意见的妻子极其冒失。
他撇着嘴,心里满是不屑:女人就是愚昧,天天在家烧火做饭,什么都不懂,却偏偏喜欢赶时髦一样学习男人,去赞同新潮的想法。
难道以为这样就会显得她们很理智、非常有智慧吗?
批评女人,把女人训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