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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和水（第2页）

周末跟着妈妈去逛街，她吵着要买这条裙子。粉色的褶皱裙，还有一个小腰带可以系在上面，仿佛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会穿的样式。妈妈拗不过她。买下这条短裙的时候，伊洛娜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立马穿上，臭美地转着圈看带褶皱裙边扬起来的样子。

可好景不长，随着冷却厂车间的温度升高，家家户户水龙头里的水流越来越细了。冷却厂那几个高耸入云的冷却塔日夜不停地冒着白烟，巨大的废热将数以吨计的淡水快速蒸发。

艾诺太太跑去问负责人，对方解释说不用担心，水在地球上是循环的，蒸发上去的水变成云，早晚还会变成雨落下来，一滴也不会凭空消失。

好吧。她半信半疑回去了。

但镇上的淡水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地里的土豆秧子开始蔫巴，豆类作物的叶子泛起了黄，灌溉渠里的水浅得能看见底下的泥沙。不仅是种地受影响，连居民家里的日常用水都成了大问题。拧开水龙头，出来的常常只有带着泥沙的咕噜声。

当地人苦不堪言，多次去找黑曜石集团协商，对方却总是拿“自然水循环”那一套陈词滥调来敷衍。前段时间，走投无路之下，居民们联系了电视台，希望借由媒体曝光，让黑曜石集团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水是会循环，但这又有什么用！”

电视里，艾诺太太声音有些颤抖，但态度异常坚决。站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儿子米科。

米科是镇上教自然科学的教师，性格温柔，平日里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在水资源这件事上，他是镇上最有发言权的人。艾诺太太也很受人尊敬，母子俩在赫尔斯很有声望。

“黑曜石集团的人总说水不会消失。”米科对着镜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的，水蒸发到大气里，将来确实会以降雨的形式重新回到自然界。可它还会落在赫尔斯吗？大风一吹，云飘到几百公里外，落在了海洋里，落在了其他城市，留在我们这里的和流出去的根本不成正比！我们这里有几千口人，有几百顷农田，我们现在就需要这些水！”

电视屏幕前的伊洛娜紧紧握住了裙角。

当初黑曜石集团来建水库和厂房时，几乎没让镇上出钱，大家都感恩戴德，以为占了大便宜。可如今看来，这代价远比金钱沉重得多。镇上的人并不是不知感恩，他们依旧感谢黑曜石集团带来的连锁店、服装店，餐饮连锁店。

居民们现在的诉求很明确：他们不需要集团道歉，也不想把对方赶走，他们只需要黑曜石集团来善后——修建一套跨区域的调水工程，或者安装大型抽水设施，帮赫尔斯度过眼下的难关。

但是另一个问题又出现，——成本很高。他们中有人推测黑曜石集团最多会给他们几场人工降雨，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米科说问过在外地科技公司工作的同学，对方表示目前能够救他们的只有无水液冷技术但对方说黑曜石公司不会傻到这样做的。因为前期的投入非常大，而且很难回得了本，最多会给你们一些。人工降水和从哪给你们调点水来用？

对方还说你们亏就亏在不沿海，不然至少还能想想办法淡化海水。

“还有什么办法吗？”

“可以在你们的后山上设雾网收集雾网，这样性价比比较高。但是很不稳定。而且只能作为补充水源，量不够大。”

“或者人工降雨，不过这样效率很低，没有办法精准锁定。”对方补充道

“嗯……对了，我们公司有在研究大气取水。”

“那是什么？”米科问。

“用一些特制的材料，多孔材料稀释凝胶什么的……去吸取空气中的水蒸气，然后再通过解析冷凝变成液态淡水，不过这个造价很高，能耗也高，所以你们那儿政府应该没有办法承担这样的投入……而黑曜石集团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同不同意降雨都还没有准信呢。”

采访渐渐接近尾声，记者问了一句：“黑曜石集团目前有回应吗？”

画面里的艾诺太太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镜头转向了远处那座依然在往天空喷吐浓浓白雾的冷却厂。

电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伊洛娜低下头，摸了摸身上那一条褶皱平整好看的短裙，早上妈妈帮她熨好了，看着熨斗冒出的白汽，她无端的想起了远处高塔里浓浓的白雾。她伸手捏了捏耳朵上那凉丝丝的心形耳环。放学后和朋友们逛街的快乐仿佛还在眼前，可现在，那些曾经让她们兴奋不已的东西，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没有裙子可以，但是没有水，人是活不下去的。

她站起身，走到水龙头前拧了拧，里面只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空响，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窗外，干涸的土地龟裂着，夕阳把赫尔斯的农田染成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