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冷剑斩人。鸡哑狗睡时,血溪潺潺。残垣断壁,烟火不复人间。怨气四溢,云雾经久不散。
子时刚过,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村子太静了,静得只剩下屋后菜畦里蛐蛐有一搭没一搭的叫声了。
“就是这儿?”
“没错。首要目标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会武功,如果可以,最好一击毙命!”
“你说她干什么了能招惹到雇主?”
“少废话!拿钱办事!雇主的隐私我们少打听!!!嘘——行动!”
“是。”
屋顶那片瓦被轻轻揭起。刺客01号从屋檐上翻身落下,脚尖点地的声响比夜猫子踩过还要轻三分。
刺客01号的剑是贴着门缝进来的,薄薄的刃身像一片银亮的蛇信,慢慢挑开了门闩,没发出一丝响动。门轴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一寸一寸推开,凉风跟着灌了进来。
他站在床前,垂着眼看崔英。被子蒙到下巴,露出一张在睡梦里微微放松的脸,眉间还攒着一道浅痕,不知梦见了什么。呼吸均匀,胸口随着鼻息轻轻起伏。
说实话啊,姑娘,我也不想的,但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拿钱办事,这是我们刺客的职业规定。对不住了!
剑举起来了。
月光爬到剑身上,折出一道寒光,晃过床头那面斑驳的铜镜——镜面上忽然跳了一下。
崔英突然睁开了眼。
那道光,从镜子里反进瞳孔,像一根针猛地扎碎了残梦。视线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团黑影和一道雪亮的弧线,自上而下劈落。
刺客?!
崔英整个人朝床里一滚,剑锋擦着耳廓剁进枕头,棉絮炸开,碎羽漫天飞散。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跟还没站稳,刺客01号的剑已经横着扫过来,削向她的喉咙。
我从未招惹过任何人怎么会有刺客行凶?!
千钧一发之际,崔英抄起床头那把刀,刀鞘都没来得及褪,横着一挡。金铁交击的脆响在深夜里炸开,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不行!!!不能让爹娘因为我而受了牵连,我必须出去!!!后山……
两人飞出了狭小的屋子,在后山杀了起来。刀剑磕碰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灭,照亮两张脸——一张咬牙拼命,一张平静如水。
崔英赤着脚,踩在一堆枯叶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刺客01号的剑越逼越紧,崔英被一步一步压向身后的大树,后背贴上冰冷的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刺客01号的剑突然变了方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刺上来,崔英勉强侧身避过胸口,却没能躲过肩膀。
“呃啊——咳……咳咳……”
剑尖扎进去半寸,又被人拔出来,血立刻漫过锁骨,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右手的剑柄染得黏腻不堪。
崔英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吐出一口血,然后闷哼一声,握紧手中的剑猛地发力向前一挥,暂时和刺客01号拉开了距离,她顾不上疼,一剑刺入大地,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刺客01号蓄势待发,崔英却立刻调转了方向,吊着一口气拼命跑向密林深处。
山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崔英靠着对这片林子的熟悉,在树根和石头之间磕绊穿行,伤口淌出来的血一路滴在落叶上,留下一串暗色印记,她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喘息声。
脚步声追着血迹过来了。刺客01号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笃定他跑不远。
怎么办怎么办……我今晚注定逃不过去了吗?早知道,就早点去参军了,这样……也不至于死在自己人手里,而是战场上……
崔英握住剑柄,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沿着剑身往下滑。她把呼吸压到最浅最浅,整个人绷成一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