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01号伸手拨开荆棘。
刀刃从她蜷缩的阴影里刺出去,穿过刺丛的缝隙,准准地扎进刺客的腰腹。刺客闷哼一声,手里的剑脱手坠地。他扑上去,把刺客压倒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拔出刀又补了一刀。
安静了。
崔英趴在刺客01号身上喘了很久,直到血腥气盖过了泥土和松脂的味道,才勉强撑着剑站起来。肩膀上的伤还在汩汩冒血,崔英用另一只手捂住,踉跄着往村子走。
回到村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
晒谷场上横七竖八。
三叔公歪在磨盘边,旱烟杆还攥在手里。以打猎为生的赵大壮家屋檐下的鹿皮被撕成了两半。不知哪家小屁孩儿的布老虎漂在水沟里,半截虎尾巴露在外面一荡一荡。
陈爷爷对他的药箱宝贝得很,死都死了,竟还要抱着它。刘家夫妇的尸体纵横交错在一起,共赴黄泉么?呵呵,还挺浪漫……
没有看见爹娘……大概在屋子里睡觉吧……
血渗进石缝、浇在菜畦、糊在门板,已经干了,酱色沉沉的一片。村东头几间茅草屋烧得只剩下黑骨架,火星还在残木上明灭。
二十七……
崔英靠着那棵老槐树慢慢滑坐下来,刀从手里脱落,铛啷一声磕在石板上。崔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她心灰意冷地等待着死神最后的审判。
崔英又不受控制地呕出了鲜血,她感受到她的五脏六腑在剧烈的疼痛中被腐蚀,伤的只是肩膀,但却毒了她的整个身心。
崔英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强撑着一口气嗤笑了一声,而后又长叹一口气,没有力气地彻底软靠在树干上,静静地看着这空阔的村庄。
她生活了十五年的鸣衼村。
果然不出她所料,刺客02号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比01号更绝情,刀剑划过地面,偶尔磕碰到泥土地里的石块,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
“杀了我吧……如……孟识所愿……”
刺客2号的眼里没有同情,冰冷的正如这漫天月色,刺骨,崔英好像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竟渐渐觉得,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刺客,而是孟识。
用同样决绝的目光看着她的孟识。
一箭穿心。
任务完成。
二十八人,一个不少。
逝者如斯夫,星星一颗一颗地隐下去,渐渐的,东方既白。可鸣衼村里,不会再有人醒了。
崔英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却还是固执得想要开口,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却没个实形,连脚下的大地都不愿意再接收她的泪水。
“江宗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我当初就不该大发什么狗屁善心!!!他孟识就活该被抢劫,最好死在那些强盗的手下!!!!!”崔英再也忍不住一腔怒火,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我好恨他啊!!!我好想将他千刀万剐啊!!!哇啊啊——呜哇哇哇——!”
江翎翊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他眉头紧皱,却还是强压着怒火近乎温柔地摸了摸崔英的头。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孟识是吗……姑娘且安心,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的灵魂……永遭撕扯再复原的痛苦!”
苏临宸不觉得江翎翊狠心,却不知为何,竟然对江翎翊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担忧之情,就好像,这法子,会让他受伤。
“哥哥……”苏临宸上前扯了扯江翎翊的袖子,眉宇间是写不尽的忧虑。
江翎翊瞥了苏临宸一眼,弯眼笑着说道:“怎么了?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江翎翊的笑里装着的是寒霜,这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意,而是,欲盖弥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