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宽恕你,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呢?”
“我已经不奢求您的宽恕了。”
“我不允许你辞职。”
“我是您的雇员,不是您的奴隶,这封辞呈不是申请,而是告知。”
——“雇员”!如今他连“我的家庭教师”“我亲爱的哈特兰叔叔”都不再是了!我像一只在地板上垂死挣扎的金鱼从椅子里跳起,冲到他的身前,用双手紧紧钳住他的手臂:
“那么你辞职好了,可是你不能离开!”
他摇摇头,一边竭力挣脱我的钳制,一边挣扎着转身。
我紧紧黏在他的身上,大喊着:
“好吧,我宽恕你,你得留下,在你向我坦白之后,我们不是应该和好如初吗?”
“那是不可能了,您不可能再像儿时那样,对一个曾欺骗您、得罪您的人索求晚安吻了,您也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地像过去那样待我。”
他挣开了我,向门外走去。
在无能为力的绝望中,我的眼睛瞄准他离开的动作,扑到书桌上拿起了那把上了膛的手枪。
“站住!我说我宽恕你了——”我这么说着,却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背影。
两声足以令人从狂热中惊醒的巨响之后,我在迷蒙的硝烟中隐约看见他的背影猛地一颤,倒了下去。
我一时浑身无力,跌坐回了扶手椅里,那把手枪从我手中滑出,落在地毯上,嗡嗡的耳鸣逐渐消退,我听见了安妮和阿瑟匆匆赶来的动静。
“出了什么事了,我的老爷?”
安妮急忙赶到我身边,还穿着她打理家务时的围裙,她用那双干瘪的小手捧着我的脸,把我从上到下瞧了个仔细,好确定我没有受伤。我的目光越过安妮窄小的肩膀,看到阿瑟正搀扶着倒下的哈特兰叔叔。
“安妮!安妮,我、我开了枪、杀了人了——”
“怎么会呢?究竟怎么啦?”安妮的声音异常急促沙哑。
“噢,安妮,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就像一个坏了大事的孩子那样扑在安妮怀里,紧紧攥着她的围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杀了他!”
安妮拍抚着我颤抖的后背,不连贯地说了些让我放心的话,可我的恐慌和绝望已经达到了极点,那一刻,如果手枪里还有第三枚子弹,我是会毫不犹豫对着自己再开一枪的。
我不知道这位瘦小的老女人那天究竟进行了一番怎样的努力,才不至于让我的歇斯底里发展为致命的惊厥,等我恢复理智之后,我发现自己正安稳地躺在另一个房间里——而不是原来那间充满了火药味的卧室。
填入弹巢的两发子弹全都打了出去,我后来才了解到——所有人都应该为他疏忽了我的这项教育感到庆幸——一发也没有击中:一个嵌进了墙壁里,一个打碎了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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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埃蒂安·古波:左拉小说《萌芽》的主人公,是一位矿工。
*2:埃里倪斯:希腊神话中的复仇三女神。
*3:化用《新约·马太福音》第五章,真福八端。
*4:“竖笛”一句化用莎士比亚悲剧《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二场:“你以为玩弄我比玩弄一枝笛子容易吗?”;“绞索”一句详见第五幕第二场,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奉哈姆雷特叔父之命,设计把哈姆雷特带到英国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