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莫侯臻翻身上马,刀刃指向西北方雁回关的方向,“每人带三支火把,到了地方就放火。先烧围栏,再烧帐篷,粮草能搬多少搬多少。我不需要你们杀人——但谁敢拦路,就让他永远留在这片草原上。”
风更大了。莫侯臻纵马冲入夜色中时,狂风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五百天狼骑无声地跟在他身后,马蹄裹着毡布,落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像一群真正的狼,借着风沙的掩护,贴着地面无声地逼近猎物。
莫侯寔的营盘出现在视野里时,已经是后半夜。风刮得最烈的时候,营中巡逻的兵卒都缩回了帐篷里,连哨楼上的火把都被吹灭了大半。三道围栏里的粮草垛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莫侯臻在高处勒住马,看了片刻,对阿古那做了一个手势。
五百支火把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点燃,五百匹战马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冲刺。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把被掷出去的时候在空中划出五百道弧线,像一群流星砸向地面。
粮草垛沾火就着,干燥的麦秸在风中噼啪作响,火舌蹿起来比帐篷还高,浓烟被风吹得满营都是。
莫侯寔的营盘炸了。
有人在浓烟中嘶喊,有人光着脚从帐篷里跑出来又被风吹倒,有人骑上光背马到处乱撞,有人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天狼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牛油,从北到南贯穿了整个营盘,弯刀所过之处,拦路的兵卒像麦子一样被割倒,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抱头蹲下——在草原上,没有人会跟天狼骑正面硬碰,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莫侯臻亲自冲到了粮仓最深处。他翻身下马,一脚踹开锁着粮垛的木栅栏,里面的麻袋堆得比他还高,摸上去全是硬邦邦的麦子和豆子。
他拎起一袋砸在地上,麻袋裂开,金黄的麦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搬。”他回头对那些跟上来的天狼骑说。
几百匹战马驮着粮袋,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火海中流淌出来,消失在风沙里。带不走的粮草,天狼骑一把火全点了。
等莫侯寔从慌乱中清醒过来,营盘北边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连百里外的雁回关城墙上都能看见。
莫侯寔赤着脚站在帐前,看着冲天的火光,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活人。他身边的幕僚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风在耳边尖啸,像在嘲笑。
“莫侯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细得像毒蛇吐信,“你敢劫我的粮仓?你找死。”
然而莫侯寔不傻。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写了一封告状信,派快马送往休屠王的王帐。信上写得情真意切,说莫侯臻纵兵劫掠后方粮草,烧毁军需辎重,意图谋反,请求父王严惩。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莫侯臻包藏祸心,其志不在翁口关,而在王帐。
当天夜里,翁口关外下了一场大雪,透骨的风长驱直入,在洛邑的上空凝成黑压压的乌云。
宋懿跪在乾清宫的地砖上,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宋洛书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易访云的第十七道折子,朕压下去了。”宋洛书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翁口关的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