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冷云秋就出了城。
三百骑兵列队在洛邑北门外,人马俱静。玄色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白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冷云秋没有穿甲。一身素色劲装,外罩半旧的青灰色披风,腰间悬剑,马鞍旁挂着个不大的包袱。远远看去,像赶路的士人,不似率军北上的将领。
谭旌昇骑马靠过来,低声道:“侯爷,人都到齐了。”
“走吧。”
冷云秋一夹马腹,骏马小跑着上了官道。三百骑鱼贯而出,马蹄踏在黄土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
城门口,几个早起赶集的百姓躲到路边,看着这支沉默的队伍,窃窃私语。
“又是去打仗的?”
“嘘,别瞎说。”
“我看那领头的像个大官,怎么不戴甲?”
“你管人家呢。”
说话的是个卖柴的老汉,挑着一担柴火,靠在路边歇气。他看着冷云秋离去的方向,忽然啐了一口:“呸,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折腾。真上了战场,跑得比谁都快。”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老汉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冷云秋没有听到这些话。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离洛邑越远,官道就越破旧。
头两日还能看见沿途的驿站和茶摊,到了第三日,目之所及只剩下荒芜的田地和衣衫褴褛的流民。秋收刚过,田里本该堆满庄稼。但冷云秋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野草长得半人高,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灰色的海。偶尔有几块种了庄稼的地,也稀稀拉拉,穗子小得可怜。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个叫柳沟的小镇停下歇脚。说是镇子,其实不过一条破旧的街道,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店铺。最气派的是镇口那家客栈,挂着“柳沟驿”的招牌,门板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冷云秋刚下马,客栈里就迎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绸缎袍子,腰里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本地有头脸的人物。
“哎哟,这位大人,您这是——”那人堆着笑,眼睛在冷云秋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骑兵,笑容僵了一瞬。
“借贵处歇歇脚。”冷云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烦劳掌柜的准备些吃食,喂喂马。”
“好说好说。”掌柜的接过银子,连声答应,转头朝里面喊,“小三子,牵——来生意了!”
他本来想喊牵马,可是上千匹马,小老百姓真是见也未曾见过。
冷云秋走进客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谭旌昇跟进来,坐在他对面。
不多时,掌柜的亲自端了茶上来,一边倒茶一边搭话:“大人这是往北边去?”
“嗯。”
“北边可不平安啊。”掌柜的压低声音,“听说漠北人打过来了,翁口关那边打了好些天了。往北去的商队都不敢走了,大人这时候北上——”
“公差。”冷云秋端起茶杯,打断了他的话。
掌柜的识趣地住了嘴,讪笑着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