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口关。
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周凛靠在垛口上,左肩的箭伤已经化脓,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军医说再不把腐肉割掉,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他没理。
保不住就保不住,他在乎的是城墙外那些漠北人。
今天早上,漠北人又开始攻城了。不是大规模的攻势,而是试探性的进攻——一拨人冲上来,射几轮箭,然后退下去。过半个时辰,再来一波。
周凛知道这是在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箭矢。
更可怕的不是这个,是粮食。从昨天开始,翁口关已经彻底断粮了。士兵们把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吃了——树皮、草根、皮带、马料。有个士兵饿极了,抓了一把喂马的豆饼往嘴里塞,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打掉。
“那是给马吃的!”
“人快饿死了,还管马?”
两个人打了起来,被周凛一人一脚踹开。
“打什么打?”周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力气打架,不如去城墙上守着。”
两个士兵互相瞪了一眼,各自走开了。
周凛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漠北军营的狼头旗。那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头真正的狼,正盯着它的猎物。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萧景明。
十几年前,翁口关也是被漠北人围住的。那时候的守将叫萧景明,麾下有个红衣红马的女将,是他妻子赵盼清。那女人手持一柄□□,杀得漠北人胆寒。
后来漠北人使了诈,假扮牧民混进关中,里应外合破了城。萧景明战死,赵盼清被掳,刚出生的孩子下落不明。
那一战之后,翁口关的城墙重修过,但根基还是老的。周凛每次站在这里,都觉得脚下踩着的是萧景明当年踩过的砖石。
“将军,”亲兵跑上来,“宜州来人了!”
周凛心头一跳,快步走下城墙。
来的是易群星。他带着两百人,押着十几车物资,从北边的山路绕过来的。人困马乏,个个灰头土脸。
“易公子?”周凛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来的。”易群星跳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父亲给您的。”
周凛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援军已在路上,再撑七日。
七日。
周凛苦笑,将信折好,揣进怀里。
“易公子,你带了多少粮食?”
“两百石。”易群星指了指那些车,“还有一些药材和箭矢。不多,但是咱们都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