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个翻上寨墙。
刀光一闪,两个守军的喉咙同时被割开,鲜血喷在城墙的积雪上,冒着热气。第三个守军是个络腮胡子的老兵,举着长矛猛刺过来,莫侯臻侧身避开,长刀反撩,划开了他的肚子。
那老兵没有倒下,跪在地上,一手捂着流出来的肠子,一手还想去捡地上的刀。莫侯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补刀。
刘全寿紧跟着翻上来,背上还插着那支箭,他反手一刀砍翻了第四个守军——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娃娃兵,脸上稚气未脱,倒下时手里还攥着半个冻窝头,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吃的晚饭。
三百精兵陆续爬上悬崖。寨子里的守军腹背受敌,乱了阵脚,但没有一个投降。一个断了左臂的守军用牙咬着刀带,把刀绑在右手上,继续冲杀;一条腿被滚木砸断的老兵坐在墙角,用仅剩的一支箭捅向攻来的敌人;还有一个伙夫模样的中年人,穿着脏兮兮的围裙,举着一把菜刀堵在粮仓门口,被一刀劈在额头上,半张脸裂开,身子却还靠着门框不倒。激战一个时辰后,寨门终于被打开,阿古那带兵冲了进去。
鹿角寨陷落。铁桶一般的雁回关被打出了一个缺口。
守将赵铁山战死在关门之下。他身边倒着七八具尸首,有敌人,也有自己人。他本人身上中了十几刀,面目全非,左臂齐肘而断,右手还握着一把卷了刃的大刀,刀身上缺口累累,刀刃上嵌着骨头渣子。
他的后背靠在寨门上,至死没有跪下,半截身子嵌在门槛里,像长在了那里。
莫侯臻站在寨子里,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别人的。
他的左肩上那支箭已经被刘全寿帮着拔掉,伤口用布条缠了,布条被血浸透,又冻成硬邦邦的一块。他让人清点伤亡,自己折了两百多人,守军八百人全部战死,一个没降。
寨子角落的仓库里,搜出了几袋发霉的糙米和半缸咸菜——这就是八百人守了三天的口粮。
“厚葬赵铁山。”他说。
刘全寿一愣,背上那支箭还没拔,疼得脸色发白,龇牙道:“狼王,他杀了咱们那么多人——”
“他是条汉子。”莫侯臻转过身,血从他额角一道新添的伤口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随手一抹,整张脸便成了花的,“给他立个碑,写清楚名字。还有他那些兵,合葬在一处,碑上就写‘雁回关守卒’。”
当夜起了大风,雁回关的废墟上飘起了雪。新垒的坟头很快白了,和周围的山野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土,哪是雪。寨墙上一道道刀痕斧印,也被风雪慢慢填平。
休屠王派人送来嘉奖,赏了他五百匹马和一千头羊。
莫侯臻看着那些赏赐,面无表情。
“大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援军?”他问来使。
来使支支吾吾:“大王说……狼王骁勇,足以应付。”
莫侯臻没有再问。
他已经明白了。
休屠王给他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决战。让他打雁回关、打宜州,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也无所谓。真正的主力还握在休屠王自己手里,等着去打北狄。
他莫侯臻,不过是一枚棋子。
“狼王,”阿古那走过来,压低声音,“斥候来报,大胤的太子快到宜州了,能带来了大批粮草。”
“知道了。”莫侯臻望着南方,目光深沉,“传令下去,休整三日,然后继续南下。”
“还打?”
“打。”莫侯臻转身走进帐中,“不打,大王怎知我手里的刀锋利?”
易群星带着他的粮草和军械回来了,跟在车后面的是一大批难民,天寒地冻,这个时候逃难冻饿而死的远比被杀死的多,每个人都想僵直的布偶,灵魂早就被扔在战火里烧个粉碎。
冷云秋看见易群星的时候,他正坐在粮车前抹眼泪,“要是,要是再早点儿就好了……”
冷云秋走过去,摸了摸他锃亮的头盔,“早去也没用,莫侯臻的天狼骑实在骁勇——我们的补给还是太少了。”
易群星哽咽着说,“赵叔……还背过我呢,”转头又愤愤地骂了一句:“狗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