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下得正大。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穆红裙起身去关了窗,又给宋懿碗里添了一勺羊肉汤。
“易帅,”宋懿放下筷子,忽然问,“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
易访云也放下筷子,想了想:“难说。漠北人粮草充足,又有翁口关做后盾,不像是速战速决的样子。如果硬拼,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半年。”宋懿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父皇恐怕等不了半年。”
“殿下,”易访云迟疑了一下,又偷偷看了穆红裙一眼——后者正在给冷云秋夹菜,没有留意他——他压低声音,“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边关的事,朝廷从来都是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易访云的声音很低,“可是,咱九边的军民太苦了……”
这话不假,吃不饱肚子的军士怎么打仗?
吃不饱肚子的百姓,何谈民心?
宋懿顿了顿,看着易访云:“易帅,本宫听说,当年冷帅在九边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个‘屯田之法’?”
易访云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冷云秋一眼。
冷云秋面色如常,只有睫毛轻轻地扇了两下。
“确有此事。”易访云点了点头,“那是冷帅在世时,和臣一起上书朝廷的。方案是:在九边开垦荒地,分给士兵耕种。战时打仗,闲时种田。三年之内,可自给自足,不再需要朝廷拨粮。”
“后来呢?”宋懿问。
“后来——”易访云苦笑,“后来五王伐洛,朝廷对边关的监管更加严格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五王伐洛,又是五王伐洛,仿佛这件事情之后,大胤王朝就陷入了一个怪圈,无论什么事情,都绕不开它!
宋懿没有追问。
他看向冷云秋:“云秋,你父亲的手书,还在吗?”
冷云秋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很旧,封面发黄,边角磨损,一看就是很多年的东西。
“这是家父当年写的《屯田策》。”冷云秋的声音很轻,“臣一直带在身边。”
宋懿拿起册子,翻开。
字迹很熟悉——不是冷晏辞的字,是冷云秋的。
“臣抄了一份。”冷云秋说,“原本在洛邑。”
宋懿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