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城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不过此时的苏州何府已经乱了套。
何之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两天没有出门。账房先生连夜烧账本,浓烟从后院的烟囱里冒出来。
何之诉连夜从京城里赶回来,按理说他这个身份是回不来的,这是淑妃在皇帝脚下跪了一个时辰才求来的恩典。
宋洛书的妃嫔本就不多,淑妃也是个潜邸的旧人了。
“大哥,”何之逊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你救我!那些地不是我一个人占的,苏州城里谁不占?知府刘承恩收了我三千两银子的礼,他敢不认?”
何之诉一脚踢开他。
“三千两?你送的何止三千两!”何之诉脸色铁青,“我告诉你,这件事闹到御前,不是赔钱了事的。陛下亲自点了御史台和大理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谁来说情,谁就是违制!”
何之逊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许久才哭出了声,“去年殿下四处筹粮,咱们也是有苦劳的,这才过多长时间,就要卸磨杀驴了……”
何之诉闭了闭眼,“呸,这话也是你能说的,我告诉你最好管好这张嘴。”
严格来说,皇子才是那个“驴”,下边的这些人连个辔头都算不上,扔了也就扔了。何之诉算是个老臣了,早年皇帝杀伐果断,血流成河的时候他不是没见过。
他连夜赶回京城,敲开了宋琛府上的后门。
宋琛正在书房里练字。灯下,他一笔一画地写着《孝经》,字迹工整,不急不躁。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何大人深夜来访,有何急事?”
何之诉关上门,撩袍跪倒。
“殿下,臣弟的事,牵连殿下了。”他是皇子的母舅,不过在皇权面前,这点儿亲缘就不够看了。
宋琛放下笔,看着他。
“你那个弟弟,做事太不像话。”
“臣弟该死,”何之诉叩头,“但此事背后有人推动,绝非偶然。臣在京城打听了,宫门外那老妇出现的时机太巧——大朝之前,百官必经之路。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后面一定有人指使。”
宋琛不置可否。
“殿下,”何之诉抬起头,“臣斗胆说一句——太子在宜州推行屯田,朝野瞩目。陛下对他的态度,殿下也看到了。现在殿下缺的不是才能,是势。谁给殿下势?皇后。”
宋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皇后没有嫡子。太子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能抬举太子,自然也能抬举别人。”何之诉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若能得到皇后支持,太子在宜州再大的功劳,也比不上中宫的一句话。”
宋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说得容易,咱们和陈家斗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掉头,谈何容易。”“皇后那边,岂是说搭线就能搭上的?”
何之诉不放弃,“事在人为,臣有一个想法——陈家的公子陈瑾,近日在京城闹出了一桩风流官司,被几个御史盯上了。陈家正愁没人帮忙压下去。殿下若能在御前替陈家说一句话……”
宋琛打断他:“替陈家说话?那是自找麻烦。”
“不是明着说,”何之诉往前跪了两步,“是以殿下的面子,私下请一位有分量的大臣去陈家递个话。陈家领了这份情,自然就打开了门。”
宋琛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有分量的大臣,又愿意替我去陈家递话的,”他缓缓道,“你说的是谁?”
何之诉抬起头,目光灼灼。
“吏部侍郎赵伯庸。他是陈家的旧交,又欠殿下一个人情。去年他儿子外放,是殿下打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