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
藩镇的事,和种地是一个理——你不能指望一锄头挖出一口井,也不能指望一场雨救活一季庄稼。得慢慢地松土、施肥、引水,让根自己往深里扎,再把不需要的枝枝蔓蔓一点一点剪掉。急不得,也慢不得。”
千里之外的冷云秋也在种庄稼,不过他懒得很,只种下去一颗种子。
闲居无聊的冷云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让易群星下次把莫侯瑛带到了归正营。
莫侯瑛是被乌云那珠牵着带来的。
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帐篷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里面的冷云秋。他的病已经好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但还是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
“进来。”冷云秋朝他招手。
莫侯瑛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他走到床前,把那东西举过头顶。
是一块石头。圆润光滑,灰白色,像个鸡蛋。
“给你。”孩子的声音糯糯的。
冷云秋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治病的石头。”莫侯瑛认真地说,“阿妈说,生病的人手里攥着石头,就不会死了。我病了的时候攥着的,我没死。你也攥着,你也不会死。”
冷云秋看着那块光溜溜的鹅卵石,又看着乌云那珠,“你倒是很会带孩子啊。”
孩子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宜州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他把石头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好。”
莫侯瑛高兴了,搬了个凳子爬上来看他。他趴在床沿上,歪着脑袋问冷云秋:“你疼不疼?”
“有一点。”
“那我给你吹吹。”他鼓起腮帮子,朝冷云秋包着纱布的胳膊吹了一口气。
冷云秋被他吹得痒,忍不住笑了。
莫侯臻站在帐外,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里面的场景。
冷云秋半靠在床上,莫侯瑛趴在床边,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在笑,一个在吹气。
冷云秋笑了一阵,转过头跟乌云那珠说:“阿瑛这个孩子,很有灵气,我挺喜欢的,这样吧,我让人在旁边支个帐篷,你带着孩子来我这边住吧。”
乌云那珠身为俘虏,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帐外的莫侯臻,停下了脚步,刚才的笑声他也听见了。
这样的欢乐,无人与他,他也不曾与人。
他转过身,靠在帐篷的木桩上,仰起头。
宜州的天很蓝,阳光有些刺眼。
他闭上眼。
“赵臻,你怎么在这?”锦书的声音从后来响起来,赵臻最近天天来,锦书对他的态度明显好转了许多。
“侯爷帐里有人,我在外面晒会儿太阳。”莫侯臻随口找了个理由。
“跟我进去吧,正好侯爷有事安排。”
“赵臻,”冷云秋靠在帐门边的木桩上,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乌云那珠和瑛儿要住到归正营里,你给他们支个帐篷,你去帮她们张罗一下。挑个不漏风的,离水源近的。”
莫侯臻怕小孩子说漏嘴,赶紧上前一步“跟赵叔叔走吧。”
莫侯瑛眨了眨眼:“赵叔叔?”
乌云那珠没有说话,悄悄地扯了一下莫侯瑛,跟着往外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冷云秋一眼。那一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冷云秋目送她们走远,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