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扔死死将萧慎护着,把他再往自己身下推了推。胸口,因为害怕,心脏剧烈跳动。一呼一吸间,全是尘土的腥气,连嗓子仿佛都被颗粒糊住了。屋外。断舟冷静地站在牛车旁,全程冷静无言,此刻定睛凝神,望着屋中某一点。他知道萧慎不会有事。因为这场“山崩”,本就是萧慎自己一手谋划的恶作剧。官府说的山崩,何时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木屋后头的山本来并不危险,是被他用火药炸崩的。萧慎想出这么个主意后,便命他到后山踩点,选合适的地方,埋下火药。等到了何时的时机,再引爆这些火药。无他,萧慎就是想看看,沈礼蕴会不会冒着危险去救他。山上,再次恢复平静。断舟知道是时候了,便顺着早开辟好的逃生道路,一路搬开了落石,去寻萧慎和沈礼蕴。萧慎设计了一条逃生的路线,这条路线做了加固,不会被落石砸毁。萧慎对这一切早就做好了计划。若是沈礼蕴没有来救他,他也能安然活下来。等他们离开,这座木屋,会彻底被炸落的碎石砸毁,成为一座废墟,厚厚的泥土和山石,将会把他们生活过的痕迹,连同地窖里,藏着的罪恶,深深掩埋,永远无人知晓。沈礼蕴抱着萧慎,以为自己活不出这个地方了。即便能活下去,也要等裴策带着官兵来救援。她并不后悔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只是在想,若裴策救了她,她多少有点没面子。正这么想着,挡在面前的一块木板被搬开,天光漏进来,外头出现了断舟的脸:“没事吧。”他的声线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听起来他仿佛有些无聊。沈礼蕴喉里呜咽一记,真不愧是冰块冷脸,山崩于前,还这么淡定冷静。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的小主子差点被埋成小土堆了。“有事,腿麻了。”沈礼蕴说。阴差阳错在断舟的帮助下,沈礼蕴带着萧慎,爬出了一片尘土废墟。检查过彼此都安然无恙后,沈礼蕴道:“看来已经开始山崩了,咱们快走吧,就怕有更严重的崩坏,到时候连出村子的路都被堵了。”这片土地,已经不安全了。萧慎看着沈礼蕴,表情复杂。他觉得,之前就算是沈礼蕴装的,但是刚才那种情况,在生死之间取舍,没几个人装得出来。要么她是个万中无一的狠角色。要么,她就真的是个笨蛋。“走吧。”他抱着沈礼蕴在危急关头护着他,他也没一句感恩道谢。但是沈礼蕴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脾气和行事风格,并不打算跟一个小孩子多计较。沈礼蕴和萧慎骑着马在前头,断舟赶着满载行李的牛车跟在后头,三人缓行。蜿蜒小径旁,一块石碑立在路口,夏桐二字拓在石碑上。过了石碑,也就意味着出了夏桐的地界。经过那块石碑,断舟回头看了一眼,其实在这里早就望不到西村的那片桃花林,也看不到那座伫立了十年之久的木屋。但他仿佛能穿透重重绵延山峦,看到曾经他守护过的人——萧慎的生母。那个美好圣洁如桃花的女人。她的尸骨永远埋在了桃花林下,没有碑,没有墓,绚烂地过了短暂一生,到头却一抹痕迹都不肯留在人间。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配不上那样美好的女人。至于地窖,他并没有亲手了解周嬷嬷性命,只是把她留在了地窖底下,让这场爆炸,会彻底把她掩埋。作恶多端的人,不应该死得这么干脆,这么轻松。她应该尝一尝,清醒地活着,被埋在土里,一点点窒息致死的感觉……萧慎却没心没肺,一眼都没有回头望过。三人一直在路上走着,沈礼蕴忽然一阵心悸。很莫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左右看了看,四下平静寂寥,秋鸟啁啾,并没有什么危险的预兆。秋意很浓,暴雨过后,风里都带着冰凉的潮意,可风刮在人脸上,又把皮肤吹得干巴紧绷。她安慰自己,没什么事,可能是刚才受了惊,心有余悸还未平复。正劝自己不要多想,一队人马从另一条小道往他们这边匆匆赶来。定睛看去,前面八匹飞骑,后面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骑马者,四人穿着官服,四人穿着将帅的铠甲。沈礼蕴眯了眯眼睛,聚焦在前面四个穿官服的男子身上。八成是裴策。有了这个判断,她心口一顿,赶紧在心里编理由: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跟萧慎在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