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红彩衣已经破败不堪,两对人马整齐的排列两侧。楚贰看着他们慢慢挪动到自己脚下,不禁有些好奇这支队伍究竟有多长。
从一开始到现在楚贰还没有看到花轿出现,他忍不住问谷雨:“你怎么到这里的?”
谷雨低沉的声音在头顶说道:“说来话长,我回去的时候开门就进到了这个地方。”
“下面是什么?”
“下面有一个会弹琴的鬼,我刚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从上面跳下来。”脚下的东西无故地躁动了一下,谷雨伸手按住楚贰的肩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楚贰被他强硬地往后拽了一小步,摇摇晃晃勉强稳住身形,楚贰的心思无暇顾及谷雨在干什么,依旧紧盯着下面的东西。
楚贰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转头看向谷雨的时候,下面的一众鬼物突然齐刷刷地抬头。
被对着下面的楚贰浑然不知,谷雨却看得清楚,谷雨脸色猛地变了,那双眼睛里像是被什么攥紧,瞳孔缩成一条金色竖瞳,他一把拖起楚贰的腰,脚下蓄力整个人像一支绷紧的箭奔向更深处。
脚下的树枝猛然被蹬断,扬起几片碎木渣子。
楚贰想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在喉间,他错愕地看了眼抱着他跑的谷雨,谷雨的下颌线绷出一条青筋,鬓角被风吹得往后掠。
楚贰的视线只在谷雨的脸上停息半刻,随即他的手却下意识拉紧他。
楚贰目光越过谷雨的肩膀往回看。
林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气,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个个诡异地僵直立在那里。
楚贰心里一沉。
然后他看见那些东西动了。
下面的东西抬头盯着两人跑走的位置,提线木偶一般,手腕抬起,胳膊弯折,关节处的动作生硬而同步。
几十个人同时缓缓举起手上的乐器,花白的手臂像河边荡漾的芦苇。
唢呐,铜锣,镲子,二胡,有的已经锈的看不出颜色。还有缠着半截的红飘带,在雾气里一荡一荡。
第一声唢呐踢开了林子的寂静,千百人的队伍奏响喜乐,林中乌雀惊起。
尖锐,高亢,像一根深红的铁丝烙在他耳边,千百种乐器同时奏响,声浪叠着声浪。
汇成一刀浑浊的洪流,楚贰听出来了,那是《百鸟朝凤》。
喜乐。
唢呐声模拟着鸟鸣,一声接一声地往上拔,如百鸟在林间盘旋争鸣,本应是热闹喜庆的调子,可现在听出来的是沉闷死气的。
鸟鸣声撞上树叶,震得枯枝上的黑鸦扑棱棱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丛林中哗然升起,盘旋着升空。
楚贰一只手挡在自己身前,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谷雨说的那么简单,光凭他在上面遇到的东西就不简单了。
他微眯着眼睛盯着前方模糊的树影飞速后退,喉咙里苦得像尝了口蛇胆。
这小子一定有什么没说的,刚才在上面遇到的那些东西。鬼公子,锁魂阵、佛骨针炸成粉末。
光这些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楚贰踉跄的跟着他在林间穿梭。正想开口质问,一阵强劲的音浪猛的从身后撞上来。
那声音是要把他的皮肉从身上剜下去一块,唢呐尖啸着往上攀,锣鼓喧天,合在一起竟凝成一道有实体的气压,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朝他们撞过来。
音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