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的那破事在小范围内传了几天,然后又被别的八卦压下去了。肇事车司机和车始终没有找到,学校方面的说法是"正在配合调查",但调查来调查去也没个结果。余晏偶尔听人提起这件事,心里没什么波澜,倒是每次想到林淮那句"他碰我了",都会莫名地笑一下。
他觉得自己也挺疯的。但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疯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进入第四周的时候,天气更凉了。余晏开始穿长袖校服,早上出门的时候哈出的气会变成白雾。街边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看起来萧瑟又安静。
系统还是每天给他布置任务。但他渐渐摸出了规律——那些任务的难度和频率跟他跟林淮互动的频率成反比。他越是跟林淮走得近,系统给他的"炮灰任务"就越少,有几天甚至一个任务都没有,金色的字一直安安静静地缩在他的视野角落。
"你怕他跟我在一块儿?"余晏有时候对着空气问。
金色的字闪一闪,但是没有应答。
这天下午有节自习课,但是余晏翘了。他溜到三班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林淮也往外走,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起往天台走。
天台上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余晏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林淮也蹲到他旁边,两个人像两只缩在屋檐下的麻雀。
"你又翘课?"林淮问。
"你不是也翘了?"
"我请假的。"他一本正经的说。
而余晏看着他的一本正经,却忍不住笑了。"请假上天台?你跟老师怎么说?"
"说头疼。"
"你头疼什么?"
林淮转过头看他。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看了余晏两秒,然后说:"头疼怎么天天有人来找我。"
余晏把手肘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着脸看他。"那你烦不烦?"
林淮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学着余晏的姿势蹲下来,两个人脸对脸,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林淮的眼镜上那层雾气慢慢散了,露出一双黑沉沉的、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不烦。"林淮说。
余晏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他伸手在林淮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该配个新眼镜了?度数不够了吧?"
林淮抓住他晃动的手。动作很快,余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攥住了。林淮的拇指按在他的脉门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心跳的搏动清晰地传过去。
"你的心跳,"林淮说,"很快。"
余晏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你捏着我的手它当然快。"
"我捏之前它就快。"
余晏看着林淮的眼睛。那双眼睛隔着一层镜片看着他,瞳仁里映着他自己的脸,抿着嘴,表情有点不自在。他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余晏,"林淮松开了他的手腕,但没有把手完全收回去,指尖搭在他手腕的内侧,"你跟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忘了?"
余晏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林淮的表情——认真的,带着一点困惑,像是试图拼一幅缺了几块的拼图。
"你觉得有什么?"余晏问。
林淮想了想。"很多。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认识我。你叫过我别的名字。你知道我右手腕上有痕。你知道我开车——"他顿住了,看了余晏一眼,没再说下去。
余晏把他的手反握住。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余晏能感觉到林淮脉搏的跳动,比他自己的慢一些,稳稳的,一下一下。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余晏说。
"你说说看。"
余晏张了张嘴。他想说"你以前叫祁丰年",想说"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在一起过",想说"你在我梦里说让我别信系统"。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金色的警告压了回去——视野边缘的符号又开始闪烁了,嗡嗡的,像一群小虫子在他的脑子里飞。
他咬了咬嘴唇,把那些话咽下去。"现在不能说,"他说,"但我保证,有一天我会全告诉你。"
林淮看着他。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得余晏的头发盖住了眼睛。林淮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他的眉骨,动作很轻。
"我等你。"林淮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天台上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风一直吹,太阳慢慢西斜,把天台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两个人靠着墙根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余晏说了很多没用的事——周洲又在班里说了什么蠢话、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他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一只会说话的猫。林淮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笑的弧度很小,但余晏每次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