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特捕局的路上,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卷帘门拉下来遮住了橱窗里的灯光,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五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方驰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在拐过第三个街口的时候憋不住了:"队长,你说那个红毛到底跟你弟说了啥?隔那么远我光看他嘴巴在动,都动成那样了,怎么也能讲个三千字吧?"
"你问我我问谁。"余驿然步速没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你不好奇?"
"不好奇。"
方驰绕到他面前倒着走,脸上的表情摆明了不信:"你不好奇?你刚才站那儿看了整整十分钟!眼睛都没眨!"
"我那是看着他过马路,怕他被车撞。"
"队长你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条街就两辆车!"
周悍在后面伸手勾住方驰的后领把他拽回来:"走你的路,别挡道。"
方驰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扭头瞪周悍:"悍子你是不是站队长那边的?"
"我站正常人那边的。"周悍面不改色地松开手,从兜里摸出第三颗薄荷糖塞进嘴里,"你刚才叨叨一路了,从烤肉店门口叨到现在,比你去年考核报告写的字数还多。"
方驰噎住了。
他去年那份考核报告因为字数不够被退回来重写了三次,这事成了全队的笑柄,周悍有事没事就要拿出来戳他一下。
苏诺尼笑着在旁边打圆场:"好啦,都快到了。明天还要训练,今晚早点休息吧。"
余驿然走在前面,一直没回头。
他的手腕微微抬起,看了一眼腕上那只银灰色的通讯器——特捕局配发的制式装备,表盘是一块简洁的圆形金属面,没有指针也没有数字,只有在激活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淡蓝色的悬浮光屏。
此刻那表盘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腕骨,金属表面在路灯的反光下闪过一线冷白。
他没收到消息。
霖森没发过来。
这很正常,霖森本来就话少,除非有要紧事,否则一天到头也不会主动拨一次通讯。
余驿然早就习惯了,但还是每次分别之后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手腕,确认那淡蓝色的光屏没有弹出。
方驰还在后面跟周悍斗嘴,苏诺尼的笑声温温和和地夹在夜风里,凌渡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地缀在最后。
余驿然把手放下来,插进外套口袋里,加快了步子。
第二天清晨,特捕局预备队的训练场。
余驿然穿着黑色的训练服站在场地中央,面前的悬浮光屏展开成半人高的大小,淡蓝色的光芒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
他正在调整训练科目的参数,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一行行数据流水般滚动过去。
训练场门口传来方驰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伴随一声拖长的哈欠:"队长……你起这么早……"
"七点半了。"余驿然头也没抬。
"七点半!那可是清晨!"方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揉着眼睛,手腕上的通讯器在动作间磕到凳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嗒"。"昨晚你弟回去了之后发消息报平安没?"
余驿然的手指在光屏上顿了一下:"……没发。"
"没发?"方驰一下子精神了坐直了身体,"不是吧?他就这么走了之后一条消息都没发?你也不问问他到没到?"
"他又不是小孩了。"余驿然划掉光屏上最后一行参数,转过身来,"维斯克到烤肉店就两条街,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方驰歪着头看他,表情微妙:"队长你嘴上这么说,你昨晚回去之后看了八百遍通讯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