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日初见,这凌灼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总是有意无意地凑到她身边,要么打趣她的卦术,要么逗她说话,烦得她好几次都想直接卜一卦让他出门踩空。
此刻被他打断思绪,苏晚璃心头的慌乱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恼意,她冷着脸,淡淡开口:“凌师兄无事可做吗?不去看台上斗法,反倒来扰我清静。”
凌灼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身边坐下,丝毫不见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台上那些花架子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小卦师你的脸好看。再说了,我看你从刚才起就不对劲,指尖攥得死紧,莫不是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苏晚璃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偏过头去:“与师兄无关。”
“怎么无关?”凌灼凑得更近,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少年气扑面而来,弄得苏晚璃耳尖微微发烫,“你是雁荡山的贵客,我是青云宗的东道主,东道主关心贵客,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要是真卜到了麻烦事,说出来,我凌灼别的不行,打架护人可是一把好手,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团炽热的火,硬生生撞进苏晚璃清冷如水的世界里。
苏晚璃心头微动,却依旧不肯松口,只是淡淡道:“师兄多虑了,我只是有些不适,并无他事。”
她不愿说,凌灼也不逼她,只是不再打趣,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不再说话,却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挡去了周遭好奇的目光。
论道台上的切磋还在继续,玉光翻飞,术法轰鸣,可苏晚璃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方才那卦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墨渊谷的冤屈,幕后黑手的阴谋,五宗的无知与偏执,还有即将到来的乱世,桩桩件件,都让她喘不过气。
她自幼修习卦术,能知过去未来,却从未如此无力。
命数如织,她站在丝线的交点,看得见结局,却找不到破局的路。
凌灼坐在一旁,看似在看台上斗法,余光却始终落在苏晚璃身上。他看得出来,这看似清冷的小卦师,心里藏着天大的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与她年纪不符的忧虑与沉重。
他见过青云山的仙娥娇俏,见过青城山的女侠飒爽,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姑娘,静时如月下寒梅,忧时如雨中白莲,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拂去眉间的愁绪。
“喂,小卦师,”凌灼忽然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我虽然不懂卦术,但我知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是你一个人扛着的。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记住,青云山有我凌灼在,没人能为难你。”
苏晚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眸底掠过一丝动容。
她自幼在雁荡山长大,师尊严苛,同门疏离,所有人都只看重她的卦术,看重她能窥天知命的能力,从未有人像凌灼这样,不问缘由,不问利害,只单纯地护着她。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没个正形的青云弟子,竟比这仙山上所有道貌岸然的仙门长老,都要通透温暖。
“多谢师兄。”苏晚璃轻声道,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诚。
凌灼闻言,立刻笑了起来,眉眼飞扬,像个得到糖吃的孩子:“客气什么,以后跟着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对了,等论道结束,我带你去青云山的摘星崖看日落,那里的景色,可是天下独一份,比你闷在这儿卜卦有意思多了。”
苏晚璃本想拒绝,可看着少年眼底真挚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让凌灼的心猛地一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就在此时,论道台上的切磋忽然停下,青云宗大长老缓步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同门,今日术法切磋暂且到此,接下来,便是五宗议事,事关天下苍生,还请各位长老随我入青云殿商议。”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仙门弟子都正襟危坐,各大宗门的长老纷纷起身,神色凝重地往青云殿走去。
苏晚璃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五宗要商议的,正是那桩让她卦象大乱的事——围剿墨渊谷。
卦象早已昭示,墨渊谷是被冤枉的,若是五宗真的发兵围剿,非但不能除魔,反而会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引爆那桩埋藏多年的阴谋,让天下彻底陷入乱世。
不行,她不能坐视不管。
哪怕逆天改卜,损耗修为,她也要阻止这场浩劫。
苏晚璃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动,便想跟上去,却被凌灼一把拉住手腕。
少年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不让她挣脱,也不会弄疼她。
“你要去哪?”凌灼的神色难得严肃起来,“五宗议事,只有长老能进,我们弟子去了也是白去。”
“我必须去。”苏晚璃抬头,眸底满是坚定,“我要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阻止什么?”凌灼眉头紧锁,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苏晚璃看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要围剿墨渊谷,可墨渊谷是被冤枉的,这一去,是引火烧身,天下将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