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晨雾刚散,日头斜斜挂在东峰之巅,把七十二峰的飞檐玉顶染得一片暖金。按理说,五宗议事刚毕,整座仙山该是各司其职、归于平静,可但凡长了眼睛、长了耳朵的弟子都看得出来——这平静,是假的。
昨日殿上云疏尘一句“先查证、再围剿”,看似拍板定案,实则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冰水,表面压下声响,底下早沸反盈天。
七大宗门,各怀心思,各有盘算,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眼神来往、消息飞传,暗流早已涌到了脚边。
青云主峰西侧,衡山弟子聚居的流云台,此刻热闹得像人间赶集。
一群身着浅红道袍的衡山弟子围作一圈,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昨日在殿上,嵩山长老那胡子都快气炸了,拍桌子的声音,我在后头都觉得震耳朵!”
“云宗主也是厉害,轻飘飘一句‘本座负责’,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可这墨渊谷……真能是冤枉的?天下人骂了这么多年,说翻案就翻案?”
“苏姑娘那卦象总做不了假吧?先天卦气冲天,我在旁边都觉得浑身发冷,那是真的乱世之兆!”
人群里,昨日跟苏晚璃搭过话的那名弟子拍着大腿叹气:
“我看啊,这五宗早就不是一条心了。嵩山是死了心要打,青城山、三清山偏着查证,我们衡山……唉,掌门回去就闭关了,谁也不见。”
有人压低声音:“我听长老们说,云宗主根本不是信墨渊谷,是信那个雁荡山的小卦师,还有……信某个不能说的人。”
“某个不能说的人?谁啊?”
“嘘——不想死就别问,听见‘风’字开头,躲远点就行。”
一群少年弟子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这仙山高处,远比他们修炼的术法还要复杂。
而不远处一棵古松后,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凌灼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低声给身边的苏晚璃实况解说:
“看见没,这就叫仙门版街头巷尾嚼舌根,比话本还好听。嵩山是主战派头号疯狗,见谁咬谁;衡山最滑头,两边不得罪;青城山老头子人老成精,从来不把话说死;三清山一向跟我师父穿一条裤子,让往东绝不往西。”
苏晚璃轻轻“嘘”了一声,指尖捏着枚卦钱,眉头微蹙:
“你小声些,被听见又要惹麻烦。”
她一身月白卦衣立在松荫下,眉眼清婉,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可眼底却藏着忧虑。
凌灼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听见就听见,我凌灼在青云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站哪儿站哪儿,我师父都不管,他们管得着?”
他说着,故意往人群方向扬了扬声音,“反正啊,有些人就是被仇恨糊了眼,真凶躲在背后笑,他们还傻乎乎往前冲。”
那群衡山弟子瞬间安静,齐刷刷回头看来。
凌灼眼皮都不抬,揽着苏晚璃的肩,转身就走,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直到走远了,苏晚璃才轻轻拍开他的手,耳尖微热:
“凌师兄,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总这般。”
凌灼故作委屈,往她身边凑:
“我这不是保护你吗?人多眼杂,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这位天下第一小卦师,我怎么交代?”
“跟谁交代?”苏晚璃顺口一问。
凌灼眼神一亮,笑得狡黠:
“跟你的卦,跟你的天命,跟……我自己的心。”
苏晚璃脸颊一烫,立刻转头,不再理他,只加快脚步往前走。
凌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在心底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攻略清冷小卦师第一百零八计:嘴贫一点,脸皮厚一点,她气不起来,又躲不开,迟早习惯。
同一时刻,青云山南峰,嵩山长老所居的静室之内,气氛却冷得能结冰。
嵩山长老白须倒竖,在室内来回踱步,脚步声重得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糊涂!云疏尘简直糊涂!”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玉杯“当啷”一声震倒,茶水洒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