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西峰,清微居一带,素来是青云山最静、最冷、最不沾人间烟火的地方。
云雾是这里常住的客,晨风是这里唯一的声,连灵草仙木都生得格外清雅,连一株杂草都不敢放肆疯长。
以往,谢寻微在此闭关、打坐、练剑、诵经,一坐便是数日,心无波澜,道心澄澈,连一丝杂念都生不出来。
可自他下山归来,清微居的静,就变了味道。
静得让人不安,静得让人走神,静得……连风一吹,都像是带着某个人的气息。
谢寻微立在窗边,白衣垂落,眉目清冷如画。
他明明望着云海,心神却不受控制地,往云雾深处飘去。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一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极淡、极隐忍、带着未愈的伤,却又固执地停在附近,不肯离开。
是沈烬。
他没有走。
他竟然一路跟到了青云山。
谢寻微指尖微紧。
疯了。
这是青云宗,是正道之首,是天下墨渊谷旧部最不该踏足的死地。
他一身伤,一身“邪魔”烙印,一旦被人发现,不用他动手,整座青云山的弟子,就能把他挫骨扬灰。
可他偏偏来了。
就藏在云雾里,藏在他清微居外。
谢寻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复平日的淡漠,只是那深处,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自寻死路。”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语气冷,却没有半分杀意。
云雾深处,沈烬靠在一棵千年古松之后,微微喘息。
胸口的伤还在疼,灵力一运转就撕裂般刺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明明该走。
往荒无人烟的深山去,往墨渊谷旧部藏身之地去,往所有正道弟子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他的脚步,就是不听使唤。
从密林到官道,从山脚到青云山天门,他一路跟着谢寻微,像一抹甩不开的影子。
不为报仇,不为偷袭,不为破坏。
只为……再看他一眼。
那日密林之中,鲜血模糊视线,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见过太多正道修士的虚伪与狠辣,他们口中喊着除魔卫道,手上做的却是赶尽杀绝。
他早已对整个正道,不抱一丝希望。
可谢寻微的剑,停了。
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那一双清冷无波的眼眸,那一句瞒过同门的“无人”,像一道光,硬生生照进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正道之人放过。
第一次,没有被骂“孽种”“邪魔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