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溪涧石洞,卦筒静静摆在石案之上。苏晚璃坐在案前,反复推演卦象,眼底满是疲惫。凌灼就靠在石洞门口,赤红劲装在月色下格外醒目,手里把玩着厚重的短刀。
“卦象还是一样糟糕?”凌灼开口,声音压低,怕惊扰山间鸟兽。
苏晚璃微微颔首:“杀机暗藏,这场围剿只是开端。玄宸宗的人藏在幕后,坐看各方厮杀,坐收渔利。”
“这群伪君子。”凌灼眉峰一拧,烈豹般的戾气微微翻涌,“既然明面上说不通,那到时候战场上,我拦着。谁想滥杀无辜,先过我这一刀。”
“不可莽撞。”苏晚璃抬眼看向他,白雀般的眼神带着一丝担忧,“烈山宗大军随行,你当众抗命,便是与整个宗门决裂。”
“决裂便决裂。”凌灼咧嘴一笑,坦荡无畏,“对错在心,不在宗门令牌。我烈山宗的刀,斩奸除恶,不是用来杀害蒙冤之人。晚璃,你若信卦象所见真相,那我便站在你这边。”
苏晚璃的心湖,再度漾开涟漪。长久以来她习惯独自观天,冷眼旁观世间起落,从未有人愿意陪着她,对抗天命大势。
山风穿过石洞,卦签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千里之外,墨渊谷。
浓雾比白日更浓,溪水叮咚流淌。沈烬坐在古木的树根上,指尖把玩一片干枯红叶。墨色衣袍铺散在青苔之上,像融入暗夜的狐影。他感知到远方青云山的动荡,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之下藏着沉甸甸的牵挂。
谢寻微在玉清殿拒绝拔剑的消息,已经借着林间灵禽,传入墨渊。
“鹤不肯斩狐,”沈烬低声,声音融进雾里,“这下,整个青云,都容不下你了。”
他本早已习惯孤身迎战全世界,早已做好独自迎战五宗大军的准备。可现在,有一只青云白鹤,愿意舍弃云巅仙位,站在深渊这边。
只是他不愿谢寻微为他背负叛宗的污名,承受无尽非议。
沈烬起身,足尖轻点,身影悄无声息掠到谷口。抬眼望向青云所在的方向,云海在夜色里如同暗潮。
“谢寻微,再等等。”他轻声低语,“三日后大军到来,不必硬扛。我自有安排,不会让你独自承担所有代价。”
狐隐深谷,静待风起。
三日后,五宗联军,将踏破墨渊浓雾。
而各方之人,已经悄悄选好了自己的立场。有人坚守本心,有人暗中布局,有人决意奔赴,有人灯下守候。
松窗雁信寄山海,灯底鹭痕待归人。
乱世这盘棋,每一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