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荡漾着诡异波纹的镜子,猛地一僵。
镜中那些异化的倒影,无论是墨绿瞳孔的“白槿然”、流脓眼瞳的“墨燃”、狞笑的“谢挽歌”,还是怨毒的“梦奕辰”,在接触到这股“真”之波动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般,那些扭曲的五官开始模糊、褪色,最后变回了正常的、倒映着现实景象的模样——蓝发红瞳、白发红印、紫袍紫眸、粉眸惊恐。
镜面恢复了平静,不再荡漾,不再异化。
而那把巨大的铜锁,在“真”字法则的冲刷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锁芯自动弹开,锈迹斑斑的铁链也应声滑落在地。
两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那条通往地狱的柏油路,彻底暴露在四人面前。
死寂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是真正的、被镇压后的死寂。
墨燃喘了口气,收回狐尾,翡翠绿的竖瞳里满是惊悸和后怕,他看向白槿然的背影,第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敬畏。“……‘真’字……直接否定了镜像的存在基础?这还怎么玩?”
谢挽歌也收起了鬼火,紫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槿然,又看了一眼那面恢复了平静的镜子,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低声道:“……规则之力。”
梦奕辰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那种被恶意注视的寒意瞬间消失。他抬头看着白槿然,后者已经收回了手,血红的瞳孔恢复了淡漠,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粒灰尘。
白槿然低头,看向梦奕辰那双犹自带着后怕的粉色眼眸,伸出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冷泪。
动作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无妨。”
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那扇被“真”字打开的大门。
墨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跟上,嘴里嘟囔着:“妈的,下次这种破镜子老子直接用石头砸……”
谢挽歌默默跟上,紫袍在风中摆动。
梦奕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赶紧追上白槿然,这一次,他不再只看衣角,而是悄悄伸出手,攥紧了白槿然深蓝色制服的一角。
布料冰凉,却无比真实。
他知道,只要有这个字在,哪怕前方是万千镜像构筑的迷宫,也无法撼动他的存在。
倒计时:64小时。
慈安医院,正式闯入。
铁门开启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阴风呼啸,反而是一股更加浓重、带着福尔马林和陈旧铁锈味道的死寂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缓缓涌出。
门后,是一条长约百米的笔直走廊。地面铺着早已褪色的米黄色地砖,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早已看不清面容的医生画像,画像上的眼睛,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走动而微微转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漆成惨白色的自动玻璃门。门紧闭着,上方亮着红色的“手术中”字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就是慈安医院的门诊大厅入口。
白槿然(时零)率先踏入走廊,深蓝色的制服下摆在死气中纹丝不动。他血红的瞳孔扫过两旁转动的画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伪。”
一字轻吐,两旁画像上那些转动的“眼睛”瞬间凝固,恢复了普通油画的死寂。
墨燃(祸斗)紧跟其后,眉心的红印亮起,灼热的精神力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盾,将靠近的阴冷死气隔绝在外。他甩了甩身后并不存在的九条尾巴,低声骂道:“这鬼地方,连画都成精了。”
谢挽歌(葬主)一身紫袍,无声地飘行,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死气如同潮水般退避。她深紫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那些画像,指尖一缕紫色鬼火弹出,将一幅试图伸出血手的画像瞬间烧成灰烬。“……低劣的怨气聚合体。”
梦奕辰(琉璃)缩在白槿然身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那双碎琉璃粉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惊悚值虽然在白槿然的“伪”字镇压下没有上涨,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感觉,比外面强烈了十倍不止。
【系统:警告,进入高怨气区域。惊悚值:10。检测到前方大厅有大量镜面反射源。建议:极度警惕,切勿直视任何反光表面超过3秒。】
很快,他们穿过了长廊,来到了那扇惨白色的自动玻璃门前。
门上方的“手术中”字样,在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后,竟然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变成了鲜红的“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电子合成音,沉重的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墨燃和谢挽歌,瞳孔也微微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门诊大厅,分明是一个由无数镜子构成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