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极其宽敞,但放眼望去,四面墙壁、甚至天花板和地面,全部镶嵌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有巨大的落地镜,有圆形的梳妆镜,有破碎的残镜,还有无数面小方块镜拼凑成的马赛克墙面。
无数个“他们”的身影,在镜子的反射下,被切割、重叠、扭曲,充斥了整个视野。
光线在这些镜面之间反复折射,让整个大厅光影交错,真假难辨。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蓝发红瞳的白槿然,到处都是白发红印的墨燃,到处都是紫袍紫眸的谢挽歌,也到处都是黑发粉眸、一脸惊恐的梦奕辰。
更可怕的是,这些镜子里的倒影,并非完全同步。
有的“墨燃”在甩尾巴,现实中的墨燃却站着不动;有的“谢挽歌”在笑,现实中的谢挽歌面无表情;有的“白槿然”血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墨绿,与现实中的纯红形成诡异的反差。
而镜中的“梦奕辰”,数量最多,也最不安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无声地尖叫,有的正隔着镜面,用那双粉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现实中的梦奕辰,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和他本人截然不同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百镜厅。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啧,这阵仗……”墨燃倒吸一口凉气,翡翠绿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镜像,眉心的红印光芒大盛,试图从这无数重影中找出真实的路径,“比兽星的千幻林还麻烦。哪个王八蛋设计的这破地方?”
谢挽歌紫眸微凝,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小团紫色鬼火,弹向最近的一面镜子。鬼火触碰到镜面,瞬间被拉长、扭曲,最后竟然在镜子里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火焰,反向朝现实中的谢挽歌扑来!
谢挽歌袖袍一卷,将那团黑火卷入紫袍,脸色微白。“……镜像具备侵蚀性。不可触碰,不可直视。”
梦奕辰只觉得头皮发麻,无数个“自己”在镜子里做着不同的动作,那种被无数恶意目光注视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惊悚值+20!当前惊悚值:30!】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槿然,寻求那唯一的真实。
白槿然血红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这片镜子的海洋。他没有去看那些扭曲的影像,也没有去寻找出路。他的目光,穿透了无数重影,落在了大厅正中央——那里,有一面比其他镜子都要巨大、都要古老的落地镜。
那面镜子的边框是黑色的,雕刻着诡异的花纹,镜面浑浊,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污垢。与其他镜子里那些活跃的、恶意的倒影不同,这面镜子里,倒映出的四人影像,竟然是静止的。
静止,却也更加诡异。
因为那四个静止的倒影,脸上都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光滑的、反射着昏暗光线的皮肤。
而在那四个无面人的身旁,隐约有一个模糊的、摇晃的红色影子——往生铃?
白槿然收回目光,看向梦奕辰。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吐出那个镇压一切的字眼。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
不是命令,而是一个邀请。
梦奕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衣角,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了那只冰凉而干燥的掌心里。
十指相扣。
白槿然反手握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固。
“闭眼。”
两个字,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另外两人耳中。
墨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闭上双眼,只依靠红印的感知力和听觉。谢挽歌也微微阖眼,紫眸闭合,将感知力扩散到极致。
梦奕辰也赶紧闭上眼睛,整个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但他能感觉到,白槿然牵着他的手,正稳步向前。
他看不见,却能听见。
听见白槿然平稳的脚步声,听见墨燃略显粗重的呼吸,听见谢挽歌紫袍拂过的轻响,听见无数镜子里那些“自己”发出的、无声的尖叫和嘲笑。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那只手,是真实的。
因为那个“闭眼”的命令,隔绝了所有虚假的视觉污染。
一步,两步,三步……
在这片由谎言构筑的迷宫里,他们凭借着触觉和信任,向着唯一的真实,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倒计时:63小时。
百镜厅中,无声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