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画室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顾赠林从里面探出脑袋。
墙上挂着的残缺的画注视着他的背影。它们也都替他捏了把汗。
确认屋子里没人醒着,他才背起脚边的背包。
寒风呼啸,街上空无一人。踩进雪里的声音是需要人为转动才会发出咔哧咔哧声音的齿轮。像现在这样随意出走在顾赠林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已经成为了人生中最轻的过错。
他头戴针织帽,半张脸藏进围巾,走进公交车的等候站台研究起方向。
包里的手机震动,是余期年。
“接了?今晚的事儿把你气到现在都没睡?”
顾赠林扯下围巾,语气冷淡,“有事吗?”
“肯定有事啊。我已经把阮苑收拾一顿了,别生气了。回去的时候林阿姨说你没?”
嘎吱嘎吱——
身旁传来踩雪声,来人同他一块儿在站台下避雪。
电话那头的余期年听出端倪,“你不在家?”
顾赠林听着电话里窸窸窣窣声音,默默远离了身旁的人。
对方取下鸭舌帽,拍打帽檐上的雪。和顾赠林相比,他身上的衣服略显单薄。
“你轴啊,什么时候改改你这一发疯就到处乱走的毛病?老子今年就给你报名竞走大赛让你走个够,知道现在几点吗?你现在在哪儿,不是说天亮你哥要带你走吗,怎么,不想走跑出来了?你肯定又和你妈吵架了,你老在她面前硬气什么?”
余期年一直说个不停,顾赠林完全没意识到身旁人的靠近。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他这才条件反射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立牌。
顾赠林警惕地看向罪魁祸首。
可对方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
余期年那边还在等待,“你哑巴了,又不说话?”
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后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顾赠林以为遇到了个残疾人,已经是再三考虑,硬着头皮用手语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对方茫然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倏尔一笑,竭力小声地对顾赠林说,“我想等你打完电话再打扰你的,但是好冷。”
说着,他用手抱住了自己。
“……”顾赠林尴尬地扭头,对余期年说,“晚点再说。”
“晚点?你先告诉我你的打算——”
顾赠林不给余期年说完的机会,挂断电话,问身边的人,“什么事?”
对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对顾赠林说,“没想到我的优先级会高于你的朋友,电话那边的人不要紧吗?”
“没事。”
对方见他态度冷淡,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去汽车站,你知道汽车站怎么走吗?”
顾赠林整理围巾,想也没想的说,“不知道。”
“啊……你是不是把我当坏人了?”
顾赠林挑眉,“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啊,可我长这么大就没出过稻阳,从来不去汽车站。”
“好吧。”顾赠林整理围巾,扔下这两个字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