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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心事旧地重游（第3页）

我们随意聊了几句闲话，我便没了再多交谈的兴致，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叙旧。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端上餐桌，还是当年熟悉的口味，酸辣开胃，香气扑鼻，瞬间勾起年少的回忆。

吃完饭起身准备结账的时候，老板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格外热忱亲切：“不用给钱了，这顿我请你们。一晃这么多年没见，刚看见你们俩，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没想到真是你们两个小子。”

我心里感念老板的热忱，从沈老板闲谈的话语里，也得知了不少尘封的往事。原来沈顾萤高中毕业后，得知我和秦云舟一同去往了首都，心底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沉寂了许久才慢慢释怀。后来步入大学，她才慢慢放下年少的执念，遇见了真正珍惜她、疼爱她的人，组建了安稳的家庭，有了可爱的孩子，日子平淡美满，安稳幸福。

世事兜兜转转，每个人终究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我告诉沈顾萤，我们打算回母校乐康六中去看看，走走当年走过的路，重温年少的时光。她闻言温和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只笑着让我们好好逛逛。

这顿饭老板执意不收钱，我不愿白白占人家便宜，趁着他们闲聊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拿出五百块钱，轻轻压在餐盘底下，随后便和秦云舟悄悄起身，默默离开了酸辣粉店。

站在六中校门口，望着熟悉的街巷围墙，心底满是无尽感慨。那时候的我们，永远是那么单纯干净，无忧无虑，没有病痛缠身，没有生死别离，没有倒计时的惶恐，只有课堂晨昏、打闹嬉笑、青涩心事，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本来他不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想着等往后有空，一定要回来找找老同学，走走年少走过的每一条路，如今真的回来了，反倒只剩物是人非的怅然。

我们刚在校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迈步往校园里走，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好放学涌出校门，一眼就认出了我们俩，瞬间叽叽喳喳围拢了上来，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张学长！还有秦学长！你们怎么突然回学校来了呀？”

“好久没见到两位学长了，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学长还记得我们吗？我们都是高二九班的学弟学妹！”

少年们围在身旁，满眼好奇与崇拜，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热闹又鲜活。秦云舟被围在人群中间，一时有些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换做从前，我向来不喜这般喧闹围观的场面，只会直接拉着秦云舟转身离开，避开人群，不愿被人指指点点、议论打量。可是现在，我的想法早已悄然改变。

我余下的时光已经越来越少，倒计时一天天缩减，能陪秦云舟的日子寥寥无几。我不想再刻意躲避，不想再低调疏离，只想好好陪着他，任由他被年少的学弟学妹簇拥铭记，只想让他好好记住，有我陪在身边的每一段时光、每一个瞬间。我想倾尽所能，帮他完成所有藏在心底的年少愿望，陪他重温所有旧梦，把每一份美好都好好留存下来。

我轻轻拉了拉秦云舟的手腕，示意他不用局促拘谨，随后自己缓步走到路边安静坐下，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静静陪着他，任由学弟学妹围着他闲谈叙旧，听他聊聊高中往事。

等人群渐渐散去，秦云舟拉着我的手，眼底带着浓浓的怀念与不舍，非要拉着我去街边花店买了一束淡雅的鲜花，打算送给当年的曹老师。

高中三年时光，我们在校园里打闹成长，走过三年朝夕，而曹老师陪着我们走过了两年的青春岁月，是我们年少时光里最难忘的恩师。我们顺着熟悉的教学楼一路往前走，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高二九班的教室门口，打听到曹老师如今依旧在带这个班级。

我们静静站在教室门外，往里望去，教室里的曹老师早已不是当年年轻青涩的模样，眉眼间多了岁月的沧桑。我转头看向身侧的秦云舟，清晰看见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泛红。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他落泪的缘由。年少的时候，他被校园霸凌整整折磨了一年半，整日活在压抑与恐惧里，自卑又怯懦，不敢反抗，不敢倾诉，只能默默承受委屈。是曹老师发现了他的处境，耐心开导他，一点点教他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勇敢反抗，如何不被欺负，把他从灰暗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于旁人而言，这或许只是老师分内的职责，可在秦云舟心里，曹老师就像是一束穿透黑暗的光，照亮了他灰暗压抑的少年时光，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委屈，给了他重新抬头做人的勇气。

此刻站在教室门外，望着熟悉的恩师，秦云舟情绪翻涌，眼眶通红，呆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平复心底的情绪。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笑了笑，上前一步，像高中年少时那样，从容地开口轻声唤了一声：“曹老师。”

教室里的曹老师闻声愣了好久好久，抬眼看见我们，先是错愕，随即慢慢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满是欣慰：“你们怎么回来了？特地回来看老师的吗？”

我眉眼带笑，轻轻点头：“对呀，回来看看您。”

说完，我郑重地朝着曹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这一鞠躬，藏着这么多年未曾说出口的感激，一句迟了好几年的谢谢，落在心底，也落在时光里。

我们站在教室门口和曹老师聊了几句家常，叙了叙这些年的近况。等老师转身走进教室安排事务的时候，我清晰看见他悄悄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望着他略显沧桑的背影，我心底动容，又郑重地朝着背影鞠了一躬。

我心里清楚，在秦云舟的心里，曹老师早已不只是普通的任课老师，而是救赎他走出黑暗的那一束光，硬生生点亮了他整个阴霾密布的少年岁月，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记在心底。

就在这时，另一位罗老师刚好进门，恰好看见了我们。罗老师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秦云舟，随口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回学校来了？”

两人随即站在一旁聊了起来，叙着校园旧事。我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也没有上前搭话。说实话，我向来不太喜欢这位罗老师，从年少时便是如此，心里始终隔着一层疏离，谈不上讨厌，却也亲近不起来。

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热烈地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也落在我们身上，暖意晃眼。望着漫天暖阳，望着熟悉的校园教学楼，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我们肆意张扬的少年时代，无忧无虑，心事简单。

我不愿凑上前参与他们的闲谈，索性淡淡转身，独自缓步走下教学楼的台阶，把空间留给秦云舟，让他好好和老师叙旧，好好沉浸在属于他的年少回忆里，而我，只愿安静陪着，默默守护着他剩下的每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