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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心事旧地重游（第2页）

就当是用我往后所有追逐陪伴秦云舟的时光，换完了我这一生所有的期许与念想。我原本满心奢望，想好好陪他走到老，岁岁年年相守不离；想陪他走完往后全部的余生，看遍人间烟火，走遍山河万里。可如今看来，这个心愿，恐怕再也实现不了了。想陪他白头，做不到了；想陪他走完余生，也做不到了。

心底的怅然还在无限蔓延，无数遗憾堵在心口，缠绕不散。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消息提示音骤然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

我敛了敛心神，抬手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秦云舟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雀跃和怀念：嘻嘻，我想吃高中时候那一家酸辣粉，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看着屏幕上活泼俏皮的文字，我心底又是一阵酸涩的苦笑，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了简单一个字：在。

收拾好所有心事，打车赶回酒店，踏进大堂的那一刻，我已经把眼底所有的落寞、崩溃、不甘与心酸全都尽数收敛，藏得严严实实，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只剩平和淡然，我不想让秦云舟察觉到我的半点脆弱，更不想让他再跟着难过。

我刚走进酒店，秦云舟就像一只活泼好动、精力旺盛的小狗一样，快步朝我跑了过来，伸手紧紧抱住我的胳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嘟囔着问我：“怎么不回我消息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任由他抱着，神色自然，随口找了个温和的借口：“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刚好在路上，手机应该没电关机了，没看到。”

这话也不算全然敷衍，我的手机确实早就电量见底，刚好顺势圆了过去。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充电宝，揣进兜里，免得待会儿出门手机中途断电，耽误我们走路闲逛。

收拾妥当，我们并肩走出酒店。今天我们格外默契，穿了同款式同色系的情侣装，简约干净的版型，衬得两人身形挺拔，眉眼俊朗，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走在小城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忍不住转头侧目，目光落在我们两个并肩同行的男生身上，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异样的揣测。我心底毫无波澜，只在心里淡淡想着：两个男生真心相爱，并肩同行，本来就没有任何过错。旁人的眼光也好，异样的议论也罢，都无关紧要。我们不过是两个相互倾心、彼此相守的爱人，只是认认真真爱着自己想爱的人罢了，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一路慢行，不知不觉就靠近了乐康六中的校门口。刚走到街口，一阵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便随风扑面而来，丝丝缕缕萦绕鼻尖，香甜醇厚，还是记忆里高中时节熟悉的味道，半点都未曾改变。

街道两旁的景致、街边的商铺、校门口的烟火气，一切都还是当年熟悉的模样，仿佛岁月在这里停下了脚步，未曾留下半点沧桑痕迹。唯一改变的，只有我们自己。

当年懵懂青涩、莽撞别扭的少年，早已褪去了年少的稚气与轻狂，历经世事波折，尝过人间冷暖，熬过彼此拉扯的岁月，再也回不到那段纯粹无忧的少年时光了。

校门口街边，依旧是当年那一家开满鲜花的花店，橱窗里各色鲜花盛放，馥郁芬芳；旁边的文具店也还好好开着，玻璃柜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笔记本、中性笔、小摆件，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半点没变。景物依旧，烟火依旧，街巷依旧，变的只是人事，我们早已不是当年那群无忧无虑、肆意打闹的少年，再也回不到那一段干净纯粹的旧时光。

我们循着年少的记忆，慢悠悠走到巷口那家熟悉的酸辣粉店，推门走了进去，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落座，秦云舟便熟稔地朝着店内招呼出声：“老板，三份，两份酸辣粉。”

话音落下，柜台后一位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正是这家店的老老板。他目光细细落在我们身上，打量了许久，眼底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恍惚，欲言又止，小声开口，语气带着迟疑：“你们是不是……”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里屋便走出来一个容貌清丽温婉的女生，眉眼秀气，气质柔和，一看就过得安稳幸福。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沈顾萤。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裹着一个刚满月没多久的婴孩，安安静静蜷缩在里面，眉眼软糯可爱，小小的一团，惹人怜爱。

沈顾萤走出来，恰好听见她父亲欲言又止的话，笑着随口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爸，你是不是又认错人了？人家秦云舟早就和他爱人搬到首都生活了，怎么会突然回小城来呢？”

话音刚落，沈顾萤不经意间抬眼，视线恰好与我对上。四目相视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骤然一顿，愣了片刻，随即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意外与惊诧：“张隐明？”

我看着她平静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声。

一旁的秦云舟此刻却没顾及这边的寒暄，目光直直落在店里那块老旧的玻璃挡板前，认真细细搜寻着什么。年少的时候，他曾在这块玻璃板后面贴过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写满青涩心事，藏着少年隐晦难言的情愫。如今重回旧地，他满心期许，想找到当年那张承载着心事的便利贴，可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好几遍，角落里、缝隙里，都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终究是时过境迁，旧物难寻，年少心事也跟着淹没在了岁月里。秦云舟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失望，默默走回座位旁坐了下来，眉眼间满是怅然。

我静静看着沈顾萤，记忆缓缓在心底翻涌。她当年是我们班里的副班长，性子温婉文静，做事认真稳妥，待人温和；而我身边的秦云舟，则是当年班里耀眼出众的班长，意气风发，性格开朗。

年少时班里总有流言四起，私下议论着班长和副班长之间，或许有过懵懂的好感，或许有过隐晦的心动，或许曾经彼此动心相爱过，也或许从头到尾只是旁人的无端揣测。岁月隔得太久远，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清，那些年少的流言、青涩的牵绊，我早已记不真切，也无从分辨真假，索性也不愿再深究。

沈顾萤低头抱着怀里的孩子，和她父亲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不知交代了些什么，随后老板便先转身忙店里的琐事去了。她抱着孩子走到我们桌旁，自然拉过椅子坐下，和秦云舟熟络地聊了起来。

两人叙着旧，聊着高中校园的往事、班里同学毕业后的去向、各自这些年的生活轨迹，闲谈间气氛温和又融洽。聊着聊着，不知话题怎么流转，忽然就转到了我的身上。

沈顾萤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变化好像挺大的，身形看着清瘦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质、性格什么的，都和年少时完全不一样了。”

我淡淡抬眼，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缓缓回道：“如果不是云舟一直陪着我、包容我、改变我，我大概也不会有这些变化，还是会停留在从前孤僻执拗、冷漠寡言的样子。”

简单一句回应，便轻轻带过了这个话题，我本就不擅长维系多余的人情寒暄，点到为止便已足够，不想再多说自己的过往与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