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只能看见背对门口的许染半个侧脸已经肿起来了,湿淋淋的校服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凸起的肩胛骨。
重复性动作已经把皮肤搓得通红,齐淮攥紧拳头,走进去,隔了一个位置打开水龙头洗把脸。
“别搓了。”齐淮拧眉,“去医务室吧。”
许染凝滞,放下毛巾扔进水盆里:“我知道。”
说的是我知道,不是我会去。
也是,十七八岁正是要面子的年龄,谁愿意顶着大红脸再学校里晃悠。但齐淮想不通一点。
许染根本就不可能偷钱买手机,对于许胜利的诬陷为什么不反驳呢?为什么要生生抗下那一巴掌?许胜利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怎么保安和老师都管不住他呢?
如果老爸对自己这个样子,齐淮只会跑得更早。
又想起来老爸了……
至少老爸没有像许胜利这样,逼得人无路可逃。齐淮居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感激,一股无力感充斥整个身体。
齐淮甩了甩手上的水:“孟老师给了假,你就先在寝室呆着,好好的。”
等了半晌,许染点头,齐淮才离开。
他没换衣服,还在滴水。到教室的时候大家都在做小测,老师不在。
从包里掏出几张零花钱后跑到医务室,买了冰袋和药膏。
回寝的路上,见到孟阳宇正把许胜利往校外送。
齐淮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许胜利脸上也不知道是哭是笑,总之手里多了几张红票子,被半推搡着送走了。
许染已经换好了衣服,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徐正和二饼已经走了,留下李陵尧一个人站在门口守着,看见齐淮回来的时候拉着他低声说:“我跟杰哥从小就一起玩儿,他是不可能偷钱买手机的,当爹的诬陷自己儿子,太恶心了!”
李陵尧明显被气得不轻,可能从刚开始就在憋了,现在才发泄出来。
“信球货一个!杰哥可能……”李陵尧指指心口,“这儿有点儿问题,从他妈妈走了就变得很闷,每次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是憋着不说话,我是一直都不知道该咋安慰他。但是你这几天一定记住,少问问题,少触碰他,懂么?”
齐淮慢慢消化这些信息,点点头:“懂了。”
“给他买的药膏?那你进去吧,记住别碰他,我先回班了。”李陵尧拍拍他的肩。
齐淮进门,瞥了一眼呆坐着的许染,从袋子里拿出冰袋,找了个干净的毛巾包起来,递过去。
“敷一下吧。”
许染没动静,眼睛一眨不眨。
齐淮歪头,微微欠身,见他一直在发呆,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空床铺。
目光是聚焦的,像是有人坐在那里一样。
齐淮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
怎么可能有人呢,空荡荡木板床,里面堆了一些行李箱和蛇皮袋。
齐淮打了个寒颤,背上泛起一片酥麻,顶到后脑勺。
窗户没开,也没风,他觉得有些冷,甚至害怕。
“许染?”齐淮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见他还是没反应后,狠狠心,把冰袋轻轻贴到微肿的半边侧脸。
许染猛地抖了一下,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一个眼刀剜过去。
齐淮往后撤了小半步,冰袋依旧贴着,他看见许染攥起来蓄势待发的拳头在紧绷后慢慢放松下来,眉头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