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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市(第1页)

潘家园周市是每个月第三个周六。

这一天连本地人都懒得早起——不到六点,巷子口已经摆满了地摊,玉器铜钱旧书字画,什么都有。人流从七点开始涌进来,到九点的时候整条街被塞得水泄不通。

池砚的铺子门口多了张桌子。

很普通的那种折叠桌,铁腿锈了,桌面有几道划痕。桌上铺了一块深蓝色绒布——跟工作台上那块同一块料子裁的,边角还在。绒布上摆了三样东西:一只天目盏,几片碎瓷拼了一小半的罐底,和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池砚站在桌子后面,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用水拢了一把,碎发往后别在耳后,露出整张脸。二十四岁,眉眼舒朗,下颌线干净,左眼角那颗痣在日光下比平时明显。

岑野站在桌子左侧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没穿制服——这是他第一次穿便服出现在潘家园。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池砚的侧脸,和人流朝那张桌子聚拢的态势。

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小疯子,今天什么项目?"

"不修东西。"池砚靠在桌沿上,两手撑着身后台面,微微后仰着,声音不大,但潘家园的耳朵都尖,"今天给你们看点东西。"

"什么东西?"

池砚没回答。他弯腰从桌底下端出一盆清水,跟那天岑野看到的一模一样。水搁在绒布右侧,他把自己从碎瓷上取下的那片碎片放进水里,手指拨了拨水面。

水底浮出那行字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嘶"了一声。

"海关密档?靖难案?"鸭舌帽凑近了看,"什么玩意儿?"

池砚不紧不慢地拿起那只修复了大半的天目盏,盏底对着人群:"这是日本回流的,南宋宫廷赐给将军的信物。盏底有一层被覆盖过的金缮,配方是古代皇家御用修造局的——跟这行字的年代对得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跟人解释一件普通瓷器的年份。但187的人站得高、声音压得稳,整条街的摊贩都开始往这边挪。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张折叠桌围了个严实。

"小疯子,你直说这东西是哪来的。"

池砚把天目盏放下,拿起那本线装册子。他打开到夹着地图的那一页,转过来对着所有人:"这是我师祖留下的鉴定笔记。三十年前,有一批唐代器物的底款被人替换了。真款是永昌内府,伪款改成了大明宣德——同一批器物,底款换了两个字,来源从明末起义军变成了明中期官窑,身价翻了一百倍。"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你说的那批器物现在在哪儿?"

池砚合上册子,看着人群。他人从桌沿直起身来,脊背拉直的一瞬间,他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视线扫过层层叠叠的人头,最后停在某个方向上。

岑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人群外围,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盯着池砚。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在拍照,手机举得很高,把池砚、桌子、天目盏、水里的碎瓷——全拍进去了。

杜家的人。

岑野的手指在裤缝边握了一下。他没动,站在原地。池砚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杜家那人身上的时候,岑野看见了——池砚的表情没变,嘴角甚至挂着笑,但眼神沉了。

"在哪儿不重要。"池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不紧不慢,"重要的是,我手里有真款的底款拓片。三十年前换了款的七件器物,每一件的真款都在这个册子里。"

他翻了翻册子,找到贴照片的那一页,举起来。照片上"永昌内府"四个篆字被人群后方的手机同步拍进镜头里。

"这七个真款,跟杜家博物馆现在展出的那七件唐代珍品——哪个对得上,哪个对不上,你们自己琢磨。"

人群炸开了。

"杜家?你说杜家那个?"

"真的假的?小疯子你敢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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