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窗外是城市千篇一律的夜景,天上的星星黯淡无光,似乎下一秒光亮就要消失殆尽。
沈予乐站在病床前,旁边分别是顾则南和周知,他全程低垂着头,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头上包着纱布,整个人显得奄奄一息。
医生此刻走进来,用通知的语气说:“病人头部受到重物砸击,会忘掉最重要的一些事,应该一天后会醒来。如果要让他恢复记忆,就要少量多次的拿与你有关的、有象征性的事情刺激他。”
顾则南连连应声:“好好好。”
病房又陷入了一场死寂,直至又有人推门进来——是江念晴和温妤。
江念晴轻轻关好门后,问:“他怎么样?”
周知回答:“没什么大事,重度脑震荡,会失忆。”
江念晴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失忆?”
“对。”
她和温妤一齐上前,同沈予乐一样,注视着顾逢屿,但沈予乐的表情并不全是担心,反而带着些伤痛,还有……如释重负?
江念晴不明白沈予乐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她轻轻撞了撞温妤的肩,耳语道:“沈予乐这是什么表情?”
像是诚心发问,但温妤并不想理会——是个谁都能看出来两人平时是什么关系吧。
但也不完全,温妤也没料到两人没在一起,所以她也不理解沈予乐这种如释重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顾则南叹了一口气:“先走吧,让小屿好好休息一下。”
既然顾则南都这么说了,大家也都不好再待在这里了,纷纷离场,唯有沈予乐还是站在原地,像发呆,又像还没接受事实。
顾则南拍拍沈予乐的肩:“走吧,他会记起你的。”
最好永远都不要记起来。
这是沈予乐的想法。
但他在顾则南准备走的时候问道:“他是怎么重度脑震荡的。”
顾则南扶着门把手的掌心一顿,如实回答:“我也刚从外地赶回来,还没搞清楚,搞清楚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顾则南毕竟是大人,很轻易就能看出沈予乐对顾逢屿是什么感觉,既然自己儿子也喜欢他,他尽量不让沈予乐伤心和担心。
“好,谢谢。”
“没事,你要是还愿意的话就再看一会吧。”
沈予乐知道顾则南这是同意自己留在这里,这种邀请又委婉的语气反而更好让人同意,沈予乐自然也就没感到不自然:“好。”
顾则南关上房门,沈予乐蹲在病床边,将自己的脸与顾逢屿的齐平,他一只手握住顾逢屿放在身侧的手,低声说:“明天你醒了之后,我再见你一面,如果你不记得我了,那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还记得我,那就是最后一面。好吗?”
可如果不记得,在一起的概率能有多少呢。
但他要的就是这样,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爱可以得到任何回应,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认识顾逢屿、顾逢屿记性好,把他从小记到大、对自己好,等等。他还认为顾逢屿只是一时兴起,忘掉自己后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人,作出比现在更明智的选择,他只想做一个幕后者,静静地观察着,只要他幸福,自己也就不会在意有多疼。
不要记起沈予乐,不需要知道世界上有这个人。
沈予乐自己都没察觉到一滴泪落在了顾逢屿的手背上。
这是应该是最后的痕迹了吧。
他摸摸擦掉。
又同样擦干自己的眼泪,长长吐出一口气,强颜欢笑。
这是最后一次见了,要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