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门重新合上,站在门口面对着走廊的方向,等着。
大约十分钟后,电梯在走廊尽头叮的一声响了。
许远声从电梯里走出来,还是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到宿凌澈站在病房门口,脚步放慢了半拍,然后脸上浮出那种标准的笑意,一边走一边把文件袋打开取出一份文件。
"宿检察官,你果然在这。"
宿凌澈站在原地没有动:"许理事,有什么事?"
许远声在他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看着很自然,"我收到消息说S-09今天做手术,想着还是过来一趟。"
"毕竟他是从我们那边的设施转移出来的,于情于理我应该对他的健康状况保持关注。"他把手里那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生物资产归属证明的副本,你可以核对一下。"
宿凌澈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封面,然后抬起头看着许远声。
"许理事,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天早上,S-09的紧急医疗保全申请已经通过了联邦司法部的审批。"
"他在法律上目前的状态是受司法保护的危重证人兼受治者,不再是任何机构的资产。"
许远声的笑容没有裂开,但他的嘴角从自然微翘变成了一条更平的线。
"宿检察官,生物资产管理的条款是独立于司法保全体系之外的。两个体系并行,你走你的司法流程,我走我的资产管理流程,互不冲突。"
"那好。那我正式通知你一下,联邦司法部今天上午已经向伦理委员会提交了S-09的人格权认定初步申请。"
"按流程,人格权认定一旦进入初审阶段,所有与之相关的生物资产身份都会自动进入冻结状态,直到认定结束。"
宿凌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盯着许远声的眼睛。
"人格权认定期间,任何机构都不能以任何名义接触被认定人,包括探视、转移、医疗决策干预。"
许远声的笑容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大约有四五秒钟没有说话,然后他把那份文件收回了文件袋里。
"人格权认定?宿检察官,你带出来的那个实验体,他的基因里混了三十年前的碎片,你怎么证明他的自我认知完全属于他自己?"
"那是认定流程里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你需要回答的。"宿凌澈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点冷。
"许理事,你可以把那份资产证明文件留着,等人格权认定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在这之前,请你离开监管中心。"
许远声先后退了半步,把文件袋夹着,脸上重新浮起那个笑:"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他恢复顺利。"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宿凌澈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接着伸手推开恢复室的门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椅背往澜栖的方向挪了挪。
澜栖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的。
宿凌澈把口袋里的那份"生物资产证明"副本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个公章,然后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他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
宿凌澈低头看着澜栖睡着时微微松开的手指,在床沿边停了一会儿,最后没有碰,只是把手搭在椅子上。
澜栖在睡梦里面翻了一下身,面朝宿凌澈的方向侧过去,睡梦中伸出手搭在床边。
指尖悬在宿凌澈椅子扶手上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没有再往前了,就那么垂着。
宿凌澈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指,把自己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下面轻轻托住了那几根指尖。
没握紧,就托着,让那几根手指稳稳地落在自己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