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栖的眉头松开了。
宿凌澈坐在那里没有走。
澜栖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下午那种偏金黄的色调了。
他的睫毛先动了一下,然后眼皮慢慢掀开,瞳孔对焦花了两三秒,然后落到了宿凌澈身上。
宿凌澈还坐在床边,手托着他的那几根手指。
"你还在。"澜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有点黏糊糊的。
"嗯。刚才来了个人,我处理了一下。"
澜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谁?"
"研究所的人。想来把你带走。"
澜栖的手指猛地在宿凌澈掌心里蜷了一下,瞬间没了大半倦意。
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宿凌澈松开他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肩:"别动,他走了。我已经跟他说了,你现在在司法保护下,他带不走你。"
澜栖被他按回枕头上。
他看着宿凌澈的脸,抬手摸了摸后颈的纱布:"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他还会来。但来了也没用。你这里,"宿凌澈拿过床头柜上那份人格权认定的申请文件封面给他看。
"这个已经递上去了。等这个批下来,你就有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是任何人的资产。"
澜栖看着那份文件上印着的徽章和标题,看了很久,"那我现在算什么?"
"你算一个正在被确认身份的人。"宿凌澈把文件放回床头柜上。
"确认之前我会护着你。"
澜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碰到宿凌澈放在床沿上的小臂,掌心贴在他的脉搏上。
"你心跳好稳。"澜栖说。
"你感觉到了?"
"贴着你手腕就能感觉到。"
"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我自己的心跳,快了慢了都会被电。你的心跳……比我稳。听着像不会害怕那种。"
宿凌澈低头看着澜栖的指尖搁在自己手腕上的样子,那些针孔的旧疤现在显得比之前浅了一些。
"我也会害怕。"他说,"刚才许远声来的时候我也怕。"
澜栖抬起眼看他:"那你还能把手伸给我。"他的手指在宿凌澈的手腕上轻轻滑了一下。
"我好像……开始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了。以前我不怕任何东西,因为没有一个东西是我想留住的。现在有了。我怕…你不在。"
宿凌澈把那只手轻轻翻过来,掌心朝上,让澜栖的指尖落在他掌心里。"我在的。"
澜栖的嘴角动了一下,比昨天明显了一点。
他的睫毛弯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我在学笑。"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羞怯,"你看到我笑了吗?"
"看到了。"
"好看吗?"
宿凌澈看着他翘起来的嘴角,"好看。你不笑的时候也好看。"
澜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然后他把脸侧过去埋进枕头里,耳朵尖上浮起一小片极淡的粉色。
那是宿凌澈第一次看到他耳朵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