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下面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耳廓边缘泛着浅粉。
过了一会儿他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我想喝水。"
宿凌澈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小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他拿回来的时候澜栖已经自己撑着胳膊坐起来了,后颈的纱布边缘微微蹭着领口,他歪了一下头避开那个摩擦的位置。
宿凌澈把水杯递过去,澜栖用两只手捧着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澜栖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完,把空杯子递给宿凌澈。
他抬头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对。傍晚了。"
澜栖看着窗外的暮色慢慢变浓,那棵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动着浅金色的背面。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傍晚要走了是不是。"
"我明天早上再来。"
"明天早上。"澜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把它们放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宿凌澈,"那你晚上会睡觉吗?"
"会。"
"睡在哪里?"
"酒店。"
澜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搁在被沿上。"那酒店睡觉的时候,会有人给你盖被子吗?"
宿凌澈愣了一下,然后他弯了弯眼角。
他眼睛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点:"我自己会盖。"
澜栖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存下来了。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我今天好像过得很慢。"
"以前在地下的时候,每天都是一样的,天黑天亮我没感觉。今天每一个小时都跟上一个小时不一样。"
"以后每天都会不一样。"
澜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灰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宿凌澈,你明天来的时候会带什么东西来?"
"你想让我带什么?"
"我想……"澜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想再看一次那棵树的叶子。今天早上我睡着的时候它在摇,我醒的时候它还在摇。我想明天睡醒的时候再看它摇一次。"
"那棵树的叶子明天还在。你睡醒就能看到。"
"那你帮我看看它明天早上是什么颜色的。"
宿凌澈笑了,他点头:"那…我明天进来看之前先帮你看看。"
澜栖满意了。他把下巴从被沿上抬起来,伸手拿过枕头下面那个薄荷糖盒子,从里面摸出一颗糖来。
这次他自己试着拆糖纸,手指在扭结处磨了几圈终于拧开了,他把糖吃了,含含糊糊地说:"明天见。"
宿凌澈从床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澜栖坐在床上,嘴里含着薄荷糖,两只手抱着膝盖。
澜栖白色的头发在晚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举起一只手朝门口的方向晃了晃,手指松松地张着,像一个不太标准的告别手势。
宿凌澈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