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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第2页)

周竞盯着陆明芝:“你后来告诉我,他来过,但是没有拿信封。”

“是。”陆明芝承认得很慢,却没有回避,“我说他让我把东西退给你,也不准备去北边。那两句话都不是他说的。”

周竞从椅背上收回手,指节因用力泛出浅白:“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觉得,我是在替你们两个及时停下来。”陆明芝将信封放在桌面,纸张与木头接触时几乎没有声音,“你为了等他,已经推掉过一次外地项目;他被海平的账困住,连三个月后能不能走都不知道。你们一个要等,一个不肯让对方等,谁也不把话说清楚。我以为只要替你们把最后一步断干净,各自都会过得容易一点。”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后来我才明白,劝你们停下来是一回事,替你们编出对方的答案,是另一回事。这件事做错了。我早就该告诉你们,只是拖得越久,越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林确没有去碰信封。周竞问她为什么偏偏选在现在说,陆明芝看了一眼儿子,又把目光转回林确:“三月六号,他告诉我申请调回临岬。我问是不是为了你,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前几天素兰又说,他住回了你家,你却已经签了北边的工作。我不想七年前那几句话再跟着你们走一次。”

屋外有人沿楼梯搬旧家具,木柜边角不断碰到扶手,沉闷的震动顺着墙体传进餐厅。陆明芝将信封推到林确面前:“你可以不原谅我,但这本来就是你的。”

林确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把铜色钥匙和一张裁得很窄的便笺。钥匙标签上写着北方那间房的门牌,便笺则只有两行:房东说名字可以晚点补。钥匙留给你,三个月内过来都算。

末尾没有落款。七年前的周竞大概觉得不需要,林确总能认出他的字。

周竞坐在桌子另一侧,目光落在那把从未到达林确手里的钥匙上。过了片刻,他才说:“那间房我租了一年。”

林确捏着便笺,没有抬头:“你妈说你改成一个人了。”

“我没有。第二把钥匙一直空着。”周竞的声音很低,“我以为你连信封都不肯拿。”

陆明芝没有替自己辩解。她起身收走桌上的杯子,给他们留出说话的余地,也像是清楚这一顿饭到这里已经无法再回到寻常。厨房重新响起水声,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米字形胶带把楼下路灯切成几块不规则的光。

周竞把车开回旧港,停在坡口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回旅社。晚风从低矮的屋顶上掠过,带着太阳晒过水泥后的热气,路边仍有工人在拆除被台风吹松的广告架。周竞拎着那盒没有拆封的葡萄,林确把旧钥匙装在裤袋里,每走一步,金属便轻轻碰一下手机外壳。

走出小区很远,周竞才问:“你那天去找我,是想做什么?”

“问地址。”林确说,“也许三个月后去,也许更晚。至少当时还想过。”

周竞的脚步没有停,握着塑料袋提手的手却慢慢收紧:“我等了一年。”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来过。”

路口信号灯由红转绿,修路留下的围挡将人行道压得很窄。周竞先侧身让林确过去,自己跟在后面,直到两个人重新并肩,才说:“七年前的事不能全算在她头上。我明明有你的号码,却只问过两次;你没有给日期,我就当成不会来。她说的话,只是正好替我找了一个不用再问的理由。”

林确踢开路边一小截被风吹来的枯枝:“我也一样。她说合同改了,我回去就把自己的那份塞进箱子。不是不能给你打电话,是觉得再问一次很难看。”

两个人把这几句话说完,谁也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被改写的答案迟到了七年,能够解释一部分旧事,却不能替他们收回那些真正没有拨出的电话。海风从路口灌来,吹得周竞手里的塑料袋贴住裤腿,葡萄在盒中轻轻滚动。

快到旧港时,周竞忽然说:“下月十二号,我送你去北站。”

林确本能地回了一句不用。周竞没有同他争,只把水果盒换到另一只手:“日期和地址都问到了。你说不用,也不算数。”

前方那块褪色的“海平旅社”招牌已经亮起一半,剩余两盏灯仍在等人来修。林确把手伸进裤袋,指腹碰到那把早已开不了任何一扇门的钥匙。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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