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么落笔,才能解释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我却透过月光感受到那条路的第三个砖头,有些松动了。
……
“这天这么闷,好像要下雨。”我难得找了个话题。
“那用你说?快拿好这串鸡柳,路上吃完别被巡寝的主任在门口逮住。”
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刚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便打在头顶,起初还是零星几颗落在沥青路上,印出很明显的痕迹,后又迅然势大起来。
来不及扯咬下面筋,就被易荀拽着从校门口往里几十米处奔向一旁有一点屋檐能躲雨的初中部教学楼。
零散的几个没撑伞的人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叫喊,或是拿着手里唯有的什么东西去遮挡,脚步倒十分麻溜,不一会便消失在我俩眼前。
瞧着雨势骤大,不好移步,易荀先是低身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地上有遗落的能够临时借用的伞或者遮挡物,便催促我,“吃完没,就你最慢。”
咽下最后小块肉串,从兜里掏出刚从摊位扯的纸来,“好了,串儿色香俱全,还是谢谢你哇。”我随口加上一句称赞,毕竟是白吃来的。
易荀伸直手臂,眼睛上下瞄了两眼,而后又收了回去,“这么大雨,你也没带伞。”
“忘家里了,平时宿舍到教学楼就五十米,三点一线的流程谁会记得带伞……”我有样学样的也伸手探了探雨水的密集程度,然后又讪讪一笑,给缩了回来。雨滴落在我的手心,凉丝丝的,细细闻却仿佛空气中混杂溢满了泥泞的气味。
“至少凉快了,没那么闷。”易荀往我身边靠了靠,风吹起他的发丝,身旁那一半的位置都飘进来雨,有些躲不及。这屋檐也是窄得很,两男生站一个阶梯上显得有些拥挤。我耳边继续回响起他的话来,“别想那么多,我可不会安慰人,我只会教育人。”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都特么是俗的烂的,想想自己其实还是很优秀,重点高中大火箭,一半多的人在你身后想超越你。你呢?别想着自己笨学不好,你应该做的,一是照顾好自己,二就是理解自己的苦痛,那些都是你前进的力量。”他随口还补充了一句,“冉青青摘抄本里的,也是她跟我随口一说你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
易荀说这话时没有看着我,倒一直望向无人的操场,眼眸一闪一闪的。反而是我一直侧身直视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还带着下意识的舔唇吞咽,一字一句皆融化在我心里,默默埋下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种子,且为以后发芽,肆意生长。
或许朋友是下雨的街角,随处可见的一柄柄伞,可恰好是那街角屋檐下,能够供我慰藉,供我修补自己残缺的灵魂。
“要不?”他转头以一股热忱的眼神盯着我。
我咬着嘴唇,心里想的还是刚刚易荀对我说的话,“嗯?”
“跑?!”他使了个眼色,虽然我以为是他眉毛在跳舞。
就差把震惊写在脸上,全然没理解到这个跑字是要跑哪儿,“嗯?!”
“好!”
他会错了意,已然半步跨了出去,被雨迎面浇打额头,回过头来却发觉我还停留在原地。
“你唬我呢?!”他立即掉转回来一个箭步就跃到我面前,伸出手就拉着我胳膊就往寝室跑,“想躲?说了跑,快跑就完了,还在犹豫什么。”可能是不方便用力,手掌顺势滑到了更细一点的手腕处。
“我没犹豫,我在想……”
“你想什么?这么大雨,我鞋子都进水了!”
“可是我在想,冉青青……的摘抄,不是写诗就是写景啊……”我正常语气问道,但奈何雨声盖过了我的话,易荀完全没听见,我也只好当没问过,任由他拉着我回去。
易荀牵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跑,指腹摩挲划过我的皮肤,即使雨水打湿了他的手,也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我的脸上现在正被雨水冲刷,脚步根本不敢也不能停下,身旁操场雾蒙蒙的,没有人来往驻足,空中拉成线的雨依然没有要停下的征兆。雨落的声音仿佛要盖过两人难堪的吼叫。哦不,我没有叫,是易荀在那猴一般的叫。
他和我在这雨里不顾旁人也没有旁人的向前肆意的跑,尽管有些冷,且按耐不住要打喷嚏,但心是激昂的,是释放的,没有在教室时的沉闷,也没有通话时的压力。
可回过神来想这些事情,易荀完全能够做到转个身就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却一个伸手,主动进入了我的世界。
“易狗……你撒谎不打草稿……”
我看着易荀的背影,空闲出的手在慌乱奔走下理了理凌乱的揉聚成坨的头发。雨滴落在我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水迹,其中掺杂的,有我后知后觉的一滴泪。这滴泪,随身体一颠一颠奔跑而划下的痕迹,和我此刻的心跳完美契合。
……
跑过橡胶跑道,宿舍门口栽种的有一颗硕大的棕树,能够遮挡绝大部分的雨。这一路没有上演与其他的人擦肩而过的画面,也没有旁的类同于偶像剧突然递出的伞,只有我俩在狼狈的狂奔。别说易荀了,我现在都是湿身湿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