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昨晚他坐在黑暗中把所有食物一口不剩地吃完,然后把空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回纸袋里,放到门口的矮柜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做完之后他特意站在门口,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动静。
很安静,静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躺回床上,闭眼想了很久。
想起七岁那年的火,想起亚瑟烧黑的手掌,想起那双从来不起波澜的翠绿色眼睛。
想到最后他模模糊糊地睡着了,连被子都忘了盖。
再睁眼时阳光已经爬到了房间正中央,把墙面照得直晃眼。
西泽尔眯着眼从枕头下摸出终端,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三秒,原本残留的困意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后把终端塞回枕头下面,翻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亚瑟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联系他,从来没有。
这个事实像一个极细极尖的刺,扎在西泽尔胸口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人发慌的空。像一只总在头顶盘旋的鸟忽然不见了,你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西泽尔忽然有些上不来气,随手将上好料子的睡衣领口抓了个乱“嘁”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他头发炸成一片金色乱草,眼睛有点肿,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将醒未醒的倔强。
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泼。
凉意顺着脸颊渗进头皮,终于把他从那种憋着一口气上不来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他用毛巾狠狠地擦干了脸,把毛巾往洗手台上一摔。
“不找就不找。”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谁稀罕啊。”
然后他换了训练服,拉开房门。
余光无意间瞟见门口的矮柜上,那个纸袋已经不见了。
被人收走了!
西泽尔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矮柜,脚步僵在那里。
亚瑟来过!
就在早上,或者是昨晚深夜,来把便当盒收走了。
他进来的时候,自己应该还在睡。
门没有锁——他从来不锁门,在庄园里也是,就是因为亚瑟随时会进来。
可亚瑟来了却走了;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亚瑟来叫他会坐在床边,用手碰他的肩膀,或是在他耳边低声说“少爷,该起床了”。
那种带着体温的叫醒方式曾经让西泽尔烦得不行,现在想起来,那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他安心的东西。
他抱臂站在门口,胸口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训练场没有亚瑟,今天是他自己跑的。
为了让常年与周公作伴的小少爷成功通过入学测试,他温柔贴心的管家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训练计划。
每天晨跑五公里,必须在二十秒内跑完。
五公里,身为一个在家做俯卧撑都累的起不来床的人,可想而知有多痛苦,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跑。
晨风灌进喉咙,干得发疼。
没有人跟在身后报数,没有人递水,没有人用那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说“还有两圈”。
他跑完的时候扶着膝盖站在跑道尽头,大口喘着气,汗水滴在脚边,把灰色的跑道打出深色的小点。
很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累;但他跑完了。
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咧开嘴角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