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指尖的蓝光被压在皮肤下面,像被掐灭的灯泡。
“为什么?“江逾白问。
“我不知道。“沈辞说。声音终于碎了。不是大哭,不是崩溃——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了一条缝的碎。“每一次你死的方式都不一样。我试过所有方法。提前检查篮球架。提前换掉食物中毒的午餐。提前拦住那辆车。但系统总会找到新的方式。因为你是核心变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剧本的一部分。只要剧本在,你就不可能安全。“
“所以你——“
“所以我一直在试。“沈辞打断他,“九千四百三十七次。每一次都在试。第9438次,我换了策略。我不表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只是在你身边。等你慢慢发现。等你慢慢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沈辞看着他。眼睛里的碎裂更深了。
“想起来你也是——“
他停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个词被他咽了回去。
“想起来什么?“江逾白追问。
“……没什么。“沈辞低下头,把笔记本从教材下面抽出来,塞进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今天不写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江逾白拿起笔,在数学卷子上那团晕开的墨迹旁边,重新开始画辅助线。从D点连到B点。线条很稳,一笔到底,没有颤抖。
“第9438次。“他说。
“嗯?“
“这一次,我不会死了。“
沈辞没有抬头。但江逾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终于有人说了这句话“的震颤。
“好。“沈辞说。
就一个字。和周一在巷子里说的一样。但这一次,这个“好“更重。因为这一次,江逾白知道了他活了九千四百三十七次、每一次都看着他死。这个“好“是九千四百三十七次失败之后的“好“。是九千四百三十七次绝望之后的“好“。
“我们出去吧。“江逾白合上卷子。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推开门的时候,玻璃门发出那声低沉的“吱呀“。
走到台阶下面,沈辞忽然停下。
“江逾白。“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假的。“
江逾白看着他。阳光从香樟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辞的脸上。他的皮肤在光下有一种很淡的、不真实的透明感——像一层薄薄的纸覆在骨架上。但眼睛是真实的。眼睛里有光。有恐惧。有期待。有九千四百三十七次轮回留下的疲惫。
“你不是。“江逾白说。
沈辞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去面馆的路上。阳光照在背上,暖烘烘的。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有裂缝的、不完美的、到处都在漏水的世界。但此刻走在阳光里,身边是那个人。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