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周六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早上陆野照例出门打球,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林岁安一眼。
"你下午不是有事?"
林岁安正在收拾碗筷,手里的动作没停:"嗯。"
"什么事?"
"……同学约了去图书馆。"
陆野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抬头:"哪个同学?"
林岁安听到这一句,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他从没见陆野追问过他的行踪。他不追问,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觉得"不该问"。所以当他问出口的时候,林岁安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班里的。你不认识。"
陆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他看了林岁安两秒,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很短的时间里闪过去,又被他压下来了。
"行。回来前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来就行。"
"图书馆几点关门?"
"……八点半。"
"八点二十给我发消息。"陆野拉开门,晨光从外面涌进来。他侧着身,半张脸被光照着,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我骑车过去接你。天黑了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他没等林岁安再拒绝,已经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
林岁安端着那只洗了一半的碗站在厨房水槽前,听到楼道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手指,指尖已经发皱了。
下午一点五十,他换好衣服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下意识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窗帘是拉开的,陆野不在家。他转回头,走出小区大门,拐上去那家咖啡店的路。
周晏清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五六层的独栋,门口挂着"晏清教育"的牌子,低调得几乎不起眼。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到他走进来,抬头笑了一下:"林同学?周老师在二楼等你,直走右转。"
林岁安点点头,走上楼梯。走廊铺着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掉了。他敲了敲二楼尽头那扇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周晏清的办公室比想象中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排书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挺好,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挂在半空中。周晏清从桌后站起来,指了指靠墙那张沙发。
"坐。不用拘束。"
林岁安在沙发边缘坐下来。他坐得很直,背没有靠垫。
"……我需要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周晏清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从桌面上拿起一本书翻开,低头看了起来,像办公室里多一个人这件事完全不影响他。"你坐在那就行。看书也行玩手机也行,到时间我送你下楼。"
林岁安坐在那张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的书柜。书柜里摆着很多书,教育类的和文学类的混在一起。他数了一下书架第三层有几本,第九本的书脊是红色的,第三十七本的封面有点皱了。他数完了三层,又从头数了一遍。
时间过得很慢。办公室里只有周晏清翻书页的声响,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浅金,阳光从窗台移到地板,又慢慢移走。
林岁安没有玩手机。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一共亮了三次。每次他都会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两个小时到了。周晏清合上书,从桌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信封。
"下周六这个时间过来就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不想说话就不用说。坐着就行。"
林岁安接过信封。里面是钱,他摸得出来厚度——够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他把信封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了一下身。
"……就只是坐着?"
周晏清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看着他笑了一下。
"就只是坐着。怎么,你想多做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