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谷,仙魔两界流放罪人之地。
这里终年不见风雨,天际偶尔几只飞鸟划过,无意遗落下一两点清鸣,或许便算它的生机了。
“云而砚,束手就擒吧!”
“交出不定生!”
“你一介手无寸铁的医修,护不住骨冢!”
刀光剑影,灵流纷乱。久违百年的热闹,忽如那朝江南三九天,暴雨如注。
云而砚站在他们的视野里,浑身浴血。
他抛了抛手里的剑,一出口就是把救死扶伤发扬光大:“几年不见,眼疾都有了。听我的,能医就自刎,不能医则跳崖明志。”
“不听医嘱,在下也略懂拳脚。”
他话里有话。
当年江南一战,符光夺昼,不知是多少宗师的心魔。
惧。愧。恨。
知情的修士惊骇欲绝,猛然后退一步,法器险些脱手:“废话什么,交出不定生,回头是岸。”
“什么符修?云容见不是医修么?”不知情的人还在发问,道道护体金光已仓皇亮起。
刹那时的剑修们挺身结阵,剑气纵横,拦在众人身前。
灵力屏障此起彼伏地撑开,电光火石中,无数青灰面色:“今时不同往日,胜负未分!”
光阴百年,剜净他一身意气风发。
云而砚抬起眼:“试试不就知了。”
如今的他,也能与当初他说“道相悖,终不为谋”的这些人,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了。
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铁锈味,云而砚抬手掐诀,金红符文应势腾起,包围整座山谷。
不问源的弟子持符攻上,瞬间被符文穿胸而过。
数以万计的符文沾染斑驳血迹,循某种玄妙的轨迹游弋,华光明灭,似有结界成形。
“云而砚,你竟不顾半分同修情义!”一人斥喝道。
神魂燃起。
半晌,他才从那不见尽头的空白中,拼凑出一个面目全非的“痛”字。
他费力地抬起微颤的指尖,拭掉唇边温热:“你们有资格说情义?”
神魂,五行之本也,一经燎燃,焚尽归途。
尸首狼藉,血色蜿蜒。
他就这样站在尸山血海中,衣上鲜红成珠,顺着残破、辨不出原色的衣袍坠地。
抬头,天正无云。
他并指如刀,于掌间划过一道。
几滴精血飘出,如丝如缕,化作株红梅拔地而起,华盖似霞,与头顶的结界交相辉映。
冷香无风自摇,落了云而砚满身。
一晃旧年那处梅林。
风过林隙,他立于树下,隔了飞花如帘,看树上人折下枝最艳的梅。
“云自流。”
那人轻笑着,唤他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