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与醒斩钉截铁地眨了一下眼。
云而砚半信半疑地眨了一下眼。
书灵恍然大悟地眨了一下眼:
世上有的断袖,是被蒙在鼓里的断袖。
有情人终成死对头,然而张敞画眉。
街上川流不息,喧声浮沉。复端南的身影在明灭相逢处,被扯得忽远忽近。
他等他们眨完,才开口:“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倒是舍弟顽劣,冲撞了二位,理应由我赔个不是。”
“这顿饭,务必赏脸。”
云而砚偏着头:“巧了,我想不给你脸地去。”
怀与醒:“……”
复端南:“……”
书灵:“……”
光一滚一滚地来,一浪一浪地去,漫过苔痕斑驳的青石板街。复端南抬起眼睛,迎上了云而砚先发制人的余光。
他正侧过头,凑在怀与醒的耳旁,唇角噙笑,说着什么。
怀与醒眼睫未抬,只曲起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在他腹间:“恬不知耻,白日做梦,死皮赖脸。”
后者也不恼,低低笑出声。这回复端南听清了,他说:“脾气还长了。”
复端南乍然怔忡。
光线如细沙,恍惚洒落他身前,似那篇故年青山,原是少年一身刹那时弟子服,衣上犹带山间烟水气。
也如青山远黛入木三分的好看、无情。
身侧弟子觑他神色,低声提醒:“公子,那是怀与醒,刹那时派来的交换生。”
“听闻,是云少宗主向宗主请求的。”
彼时的复端南也不过十六七岁,还是长老之子,尚未经历世事的沧海桑田。
若非曾经意气风发的符道天才云而砚,走上与世人期许背道而驰的医道,少宗主之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他面上不露波澜,嗯了一声,心中却明晰如镜:他们是同类人。
披着七情六欲的皮囊,演得天衣无缝,骨子里皆是淡漠的异类。
而对方比他更糟,连七情六欲是什么,都懵懵懂懂。
他嘴角微牵,还没扯出什么意味,一人自身后窜出,左手搂住那少年的肩。
云而砚身着朱颜酡宝相花纹弟子服,声音清亮带笑:“往后在不问源,我罩着你。”
“我还蒸了桂花糕,晚点拿给你。”
怀与醒连眼梢都未动,只垂眸,藏入对方袍摆的流云纹明艳更甚。
他一根、一根,将那只没轻没重的手掰开:“不必了。”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初次见面就跟他打了一架,再次见面,竟敢伸手摸他的头发。
真的讨厌。
他转身离去,衣袍掠过脚边草木,染了几星清露。
云而砚只身站在原地,捏了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