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尴尬,初生牛犊不怕虎地追了上去:“上次是我不对,不该乱摸你头发。真知错了。”
察觉到身后人,怀与醒脚步未停,却是慢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身影缀进在岁月里。
春来秋去,山色云深。
复端南看着那片淡漠,染上苍生万物的鲜活,也看着他们最终分道扬镳。
更曾见过,那些不为人知的缱绻。
譬如眼下。
星起楼二楼雅间,窗外市声隐约。小二布好菜,躬身退去。
一帘翠色琉璃珠被他拨得晃荡不止,像蜻蜓点起的涟漪。
云而砚垂着眼,银箸灵巧游走在清蒸鲈鱼上,手边一只影青釉划花渣斗,薄胎透光,堆了数根鱼刺。
见怀与醒伸手取酒壶,他忽而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对方腕间。
后者翻掌拍开,语气疏淡:“有事?”
“没事也不准喝,”云而砚将剔净的鱼夹起,照着夜明珠的光细细看了看,才放进他碗中,“伤身。”
言犹在耳,珠帘猛地被人撞开,泠泠乱响。
复叩北携着腥风血雨闯入,身后跟着数名弟子。
他径直拔剑,寒光指向云而砚,怒不可遏:“云容见,把我须弥戒还来!”
正胡吃海喝的书灵一个激灵:有杀气!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两碟枣泥山药糕,塞了一嘴的松穰鹅油卷,“哧溜”钻进了桌底。
意料之中的剑拔弩张却未横空出世。
云而砚懒懒支着下颌,指尖随意一扬。
那枚须弥戒在烛影微光里,划过一道弧线,不走心地掉在了复叩北的怀中。
戒指到手,复叩北反倒眉头紧锁,疑心有什么陷阱,他斜眼冷睨:“云容见,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信就还来。”
云而砚已收回目光,笑吟吟地舀了一勺佛跳墙,递到怀与醒唇边,道:“尝尝,你应当喜欢的。”
剑尊大人偏首避开,那根呆毛往后缩了缩,写满不言而喻的抗拒。
当着这么多人,他没脸没皮,他也还要脸。
云而砚眼尖,扫见他泛红的耳尖,轻笑了声也不强求,手腕悠悠转回,汤勺送进自己口中。
复端南坐在席间,酌了杯酒起身打圆场:“叩北,让人出去。”又向二人举杯,“抱歉,扰了二位雅兴。”
“复大公子若真觉抱歉,”云而砚散漫地敲着桌沿,“不如把账结了,人走茶凉。”
怀与醒瞥他一眼。
复端南:“……”
复叩北气得要掀桌,被兄长一个眼神拦下。
小二适时递上账目,躬身:“贵客,请。”
星起楼名声在外,凡人修士皆爱来此,复端南对价目并非门外之徒。
视线触及账目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惊澜。
面上按兵不动,只将纸页翻动两下:“这财单对不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