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毕剥,舔舐着一室静谧。
书灵啃完最后一块茯苓糕,从桌底溜出。
一抬头,却见云而砚——那素日游手好闲的主,千载难逢地鬼上身,自须弥戒取出几卷公文。
书灵的舌头打了个九曲回肠的结:“你、你你……”
“居然还会干点正事!!!”
打相识以来,它何曾见过这人沾半点正经?
每日不是斗鸡走狗,就是凑在剑尊大人身前身后,换着法子撩拨。
每每将人惹恼,又嬉皮笑脸地跟在后头,耐着性子,一句句哄转回来。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云而砚身正不怕影子歪,抛给它一个眼风:“怎的,不行?”
书灵心头火蹭蹭上涌,云而砚却安然不动,展卷提笔。
他哪愿在这枯燥文牍间纠缠。
不过想借些琐碎填满心神,免得某个惊世骇俗的问题穷追不舍。
不料红批未足两行,人已伏桌,会了周公。
书灵松了口气:总算正常了。
“给你。”
在他睁眼的刹那,一枝梅忽然探来——俏生生地,斜入他初醒的眼中。
那些枯木朽株的往事,趁着一场黄粱梦,得了可乘之机,枯木生花。
他应声掀起眼皮,梅香淡如月光,滴在云而砚鼻间。
而眼前人,白发青衣,不期而至地住在他的眸中光。
窗外,风起铃动。
铃音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
云而砚没去接他的花,只伸出食指,点得那梅花瓣一颤,再叠一颤。
他的手指一路无拘无束,最终停在怀与醒的虎口,欲轻还重地碰了一下:“若我不要,你不会又哭着去告状吧?”
怀与醒眨了眨眼。睫毛浓密,在仲夏日光里投下迤逦的弧度。
他仿佛真的在深思熟虑,然后答道:“不知道。”
云而砚:“……”
这人莫非是打算气死他,好顺理成章继承他那一箩筐仇家?
宣纸被他的胳膊压着,衣袍散乱,铺陈纸面,作了最随心所欲的镇纸。
即使如此,怀与醒仍能管中窥豹,看见上头笔走龙蛇,字迹桀骜,主人的烦躁力透纸背。
他又眨了一下眼:“三天了,还没抄完么?”
云而砚面无表情地转了一圈指间的毛笔。
确定了,这人就是专门来给他添堵的。
他抬了抬下巴,理所应当地指向门外:“若是看够了笑话,烦请出门右拐,不送。”
“不是笑话,”怀与醒眸光映着风里清浅的梅香,“我可以帮你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