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事,也算因他而起。
“你这是在可怜我?”云而砚蓦地拍案而起,袖摆扬起一阵宁折不弯的风。
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凛然姿态,随即将那叠宣纸与笔往对面一推:“那便劳你多可怜一些。还剩一百九十八遍。”
怀燕雀稍稍偏过头,打在他发上的日光便失了凭依,跌在云而砚的脸上。
轻,又刺眼。
他下意识眯紧了眼。
等视线稳下来,怀与醒已经双手撑住案沿,靠得极近。
那头银发束成的高马尾,因主人的这一俯身,如风吹下的梅,散开在两人之间。
云而砚的眼里,梅花如荼。蘸以万万山的肆然,无知无觉地撩乱满室光影。
怀燕雀的鼻梁高挺,鼻尖轻抵在云鸿鹄颈侧,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嗅了嗅。
温热的气息拂过,如春风吹又生,那片白玉色的肌肤滚了些春色,泛着不声不响的红。
“你身上没有死气,四肢健全,气血充沛,”怀与醒退开些许,目光清透如泉。“哪里值得我可怜?”
剑修整日打打杀杀,对死亡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他骗不了他。
云而砚从方才的心慌意乱中脱身,一把摁住他不盈一握的手腕。
他瞄向他,开口夹枪带棒的忿忿:“刚刚可是你自己说要帮我的。出尔反尔,不是一言九鼎的剑修所为。”
怀与醒没出尔反尔的爱好。
他垂眸,细观纸上那飞扬跋扈的鬼画符,心中已有把握。
而后拂袖在案前坐下,当真提笔蘸墨,一笔一划摹写起来。
他模仿得极像。不止形似,更得神髓。
云而砚起初只散漫站在他身侧,穷极无聊地看着,渐渐地,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莫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像一根极软的刺,无所适从地扎在心头,又成了昭然若揭的痛。
他猝然伸手,按住怀与醒运腕的手。
片刻以前还怕人反悔,现下反成了出尔反尔的那个:“行了行了,不欺负你了。”
说完,指尖心血来潮,竟撩了一把对方的呆毛。
就这一拨,撩出了不可收拾的后果。
怀与醒起身:“云而砚。”
可少年郎除了叫人名姓,连一点话都不会骂,便一言不发地拂衣去。
云而砚怔在原地,半天才摸着鼻子琢磨出点意味:
嘶。
好像,第二次见面就摸别人头发,确实、应该、可能不妥。
可万一他又去告状怎么办?
但他的确不该碰别人头发。
万一真去告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