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念头在脑中据理力争,云少宗主从未给人赔过不是,等他想明白应该道歉时,那人早已离开天在水,只在门边留下五百遍抄书。
日光拖着舞花姜的影,落在蓝色封皮上。
一串一串的黄垂着。
云而砚望着那枝枯萎许久的梅,终究拖泥带水地扯出一个答案。
他不愿他模仿旁人。
无论字迹,抑或情绪。
像一具灵魂没有归途的木偶。
若手中这支枯梅,冷眼旁观的侘寂。
那日不请自来,又分外剡剡的痛,再度复生。
幸许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初见时,他并没有挑衅他的打算,只是想让他笑。
谁料弄巧成拙,惹人哭了。
一只手落在梅枝上,梅花逢春般苏醒,翘起了勃勃生机。
云而砚抬起头,怀与醒身着长老服,静立身前,面容褪去少年的稚嫩,生出了惊心动魄的风华。
并未扎起的银发,在肩头一泻千里。
云而砚动了动唇,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一无所知,心底又什么都明了。
朦胧间,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夜间抽条拔节,悄然长大。
那些逝者如斯的年岁,早已是墙上青苔攥紧的潮湿,日光一来,便无法久留。
烟消云散,浃髓沦肌的斑驳,也会作一次雨的偶然,或早或晚,或大或小。
“我知道你放不下。”怀与醒站着,望进他的眼里,“那便不必放下。”
“别让自己后悔。想去,就去做。”
他为他斩尽所有退路,那他合情合理,便该做他惟一的退路。
仿若起了雾。
雾散去,人初醒。
一天云梦入世事,云下梦前又茫茫。
云而砚伏在桌上,心绪困囿梦境,徘徊在那句话里。
“云自流,别救我了,救这苍生吧。”
眼前一团兀自长明的灯火。
似乎也是点称得上白云苍狗的往事。
彼时,他们尚未登临仙尊之位,还是门内长老引以为傲、携出去撑门面的天之骄子。
不过一个是礼数周全的楷模,一个是惹是生非的高手。
那一回三大门派切磋,怀与醒不慎踏入云而砚布下的迷阵,千回百转,竟寻不见出路。
而那罪魁祸首,却悠闲自在地坐在高枝上,衣袍掬满碎金似的日光。
他双手向后反撑着枝干,垂下眼帘望来,笑着叫了他一声:“你是哪家的弟子?我怎从未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