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而砚指腹轻轻抚过那痕余色:“诸位三番五次杀我,事到如今,也该有个交代。”
苟延残喘伏于尸身间的人,早已挤不出半点儿气音。
他们原以为,医修纵天资卓绝,攻伐一术亦不足为惧。
实则,咬人的狗从不露齿。
云而砚将帕子叠了三叠,妥善放回贴近心口的地方:“不妨说点儿我不知道的,也让你们死得有价值些。”
那人喉间嗬嗬滚着血气,声音半死不活地渗入耳中:“你就不怕……”
“不问源同你们狼狈为奸尚且不惧,”云而砚眉目淡得像盏凉透的茶,“我为民除害,又有什么好怕?”
夜风拥过他半垂着的眸子:“不说也无妨。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一件不少。”
他话音一转,声音仍是静的:“总要有人付些代价。替我带句话给不问源,剑尊大人手刃过的人,一并算我账上。”
星起楼那一夜,他们杀不了他。
如今,不过同样的结局。
星起楼前,灯火通明。
掌柜的早已候在门外,见那道清瘦的身影挑开夜色而来,连忙迎上:“东家。”
云而砚脚步未停,丢下一句:“东西备好了?”
“是。”
掌柜的躬身应着,抬起视线,偷觑了一下东家的神色。
一如既往,什么也看不出来。
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这祖宗怎么半夜兴起,非要做什么白玉霜方糕。
书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直没眼看。
赶了这么久的路,就为了给人做糕点。
还死对头。
这话说出来,也就骗骗自己吧。
糕点并不难做,云而砚将糯米粉和粳米粉细细筛过,青瓷盆中铺了半盆雪白。
两份糯米,一份粳米,这般配比,才能做出软糯而不塌的好糕。
他有条不紊地调入井水,掌心揉推,那粉逐渐抱成团,转而成絮。
不干不湿,正是火候。
木模是现成的,一寸见方的格子,底下刻着缠枝莲纹。云而砚将粉絮塞进去,压实,再用枣木小勺在粉上压出一个浅坑。
坑要匀,太浅则馅料无处安放,太深又盈满则亏。
各色馅料依次填入,最后再铺一层粉,竹片压踏实了,在案沿轻轻一磕。
糕落下来,纹路可数,等待入笼。
笼里水已沸,热气蒸腾,白茫茫地罩满整个灶台。
云而砚盖上蒸笼,心里一回生二回熟地数着时辰。
红豆寄相恩,白玉表清白。
书灵忽然想,人那些说不出口的辗转反侧,竟是让糕说了个周全。
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