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收了剑,剑与剑鞘相合,发出轻盈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掌心里握着朵梅,递给怯懦的少年。
“给你,”他仰头,听见他说,“有我的剑意在,能护你无恙。”
“师父,你会不要我吗?”
那人怔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看见了少年的手死死地掐着掌心,指节泛白,几乎要刺破皮肉。
他伸出手,掰开那紧锁着的拳头,掌心的血肉翻着,血珠沿着月牙状的伤口蜿蜒。
他叹了口气,手里聚起一团浅淡的光,晕覆上去,伤口迟缓地愈合。
“倘若你……”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想说倘若你无家可归,倘若世上无人容你——但这样的结局太重,不适合小孩子听。
片刻后,他垂下眼,轻而稳地拍了拍少年的头:“我护你一辈子。”
他信了。
信到一夜梅花全败,光秃秃的枝头伸向天边。
信到他叛逃师门,一个人穿过这人世的四季。
那朵梅花终究在他袖里,鲜艳得仿佛刚从枝头落下。
而他,刚好仰头,刚好接住。
风拂过树冠,枝叶婆娑摇曳,天色一分分沉暗下去。
光影慢薄。
忽然整座结界如遭千钧巨石砸落,剧烈颤动起来。
裂纹似蛛网般从穹顶蔓延,碎叶与尘屑纷扬四散。
一道凌厉剑光夹杂杀意直贯而至。
云而砚急急撤去对灵阵的灵力,险险避过。
只差分毫,这一剑便要直伤他的神魂。
险些误伤自己人。
剑光来处,一道颀长身影落定。怀与醒将剑背在身后:“云容见,你没事吧?”
云而砚摇了摇头。
怀与醒漆黑的目光一转,瞥见了地上狼狈的人:“这是谁?”
云而砚动了动唇,又没头没尾地止住了话。
途怀之缓缓抬眼,望向持剑立着的那人。
他目光平静得出奇,一如他的声音,低哑而清晰:“我就是,你要杀的人。”
怀与醒蹙了蹙眉,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好像认识我。”
他似乎有些疑惑,用的却是肯定句。
“不认识。”途怀之脸色苍白,仿佛被烧过的纸灰,随时会散在风中。
剑光没入胸口,途怀之没有躲。
可能没想过,可能来不及。
他死在了剑下。
一朵梅坠落。
自然错过了,云而砚手指蜷住布料,血沿着下颔溢出来。
他终于支撑不住,摔入了怀与醒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