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与醒是在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中醒来的。
像是有人在给他理了理衣服,指节不经意间碰到他,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一道人影虚虚地晃在眼前:“云容见。”
云而砚的手顿了一顿,大约是没料到他这个时候醒过来。他坐在床沿上,身子动了一下,像要起身。
“别走。”怀与醒察觉到他的动作,指节还不太听使唤,已然伸出去扣住他的手腕,“我有事要问你。”
“我不走,你还要再睡吗?”那力道很轻,云而砚哪怕是稍微一动,怀与醒的手指就会滑落。
见他抓得费力,他索性翻过手来,指尖轻轻一合,回握住他的。
“不用。”怀与醒的呆毛晃了晃,把他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慢慢坐起来,眼睛磕磕绊绊地眯着。
怀与醒咬字不太清晰,像舌头还在睡囫囵觉,尾音一个没看住,就成群结队地往下掉:“你要从途怀之那里拿什么?”
他本想加一句“他的本脉剑气为何在对方身上”,话到临头又觉得自讨没趣。
与本脉牵扯之物,本人不自愿,绝无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云而砚目光清平,连躲的意思都不带。
“我要的东西,就是本脉剑气。”他没骗他,“个中缘由……我不想骗你,也不要你伤心。”
“你不骗我。那你的神魂是怎么回事?”怀与醒垂下眼帘,看着云而砚握着他的那只手。
很长,骨节分明。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不会后悔。”云而砚从须弥戒里取出一把梳子,“所以,你就开了半个月的识海,为我修补神魂……”
难怪喂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还取了自己的心头血,他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天材地宝的药性,原本如此。
伤重之人服下,便会陷入昏沉的状态,令药力在体内徐徐化开,像细流入土,沁入骨血深处,直至化境。
梳子莹白,不知是什么玉料,柄上隐约可见一枝瘦梅。
花瓣薄得透光,青色淡淡。
“头发乱了。”他松开怀与醒的手,手掌捧起那披银发,梳齿抵住发顶,舒缓滑向发尾。
怀与醒没有动,任那把梳子穿过自己的发。
一下,一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云容见,你在顾左右而言他。”
“对啊。”云而砚笑了笑,同很多时候跟他聊笑一样,“难得逃避一回,剑尊大人卖我个情面呗。”
发丝被最后一梳理顺,月色般铺到腰间。
云而砚没有松开他的银发,停了片刻才开口:“要换个束发样式么?剑尊大人。”
“我手艺好着呢。”
怀与醒把自己的头发捞走,有些滑走的发丝也不放过,卷巴到怀里:“不用。”
云而砚手里还拿着那把玉梳,指尖捏着梳背,转了一圈。
“哦。”这字平淡得似白水。
然后他探出手去。
怀与醒只觉腰间一轻,那捧银发又羊入虎口,到了云而砚手中。
“云容见。”怀与醒的呆毛甩了甩,“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