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星比其他时候总要热闹。
像刹那时的梅花一样,不扎眼,不消抬头,梅瓣便飞在眼前。
怀与醒立于梅枝斜长里,三尺青锋横在身前。
剑起。他抬起眼皮,剑身在半空中转过一圈,气流带乱梅香,快一阵、慢一下。
“你最后那招应当向下两寸,剑不出隐于众生,剑一出不该带有惧怕。再来。”
“是,师父。”少年的喉结紧了一下,瞳孔深处映出剑光流转。
他握紧木剑。
没开刃,剑脊上尽是与人过招留下的缺口,伤痕累累。
他总是拉着门派里的师兄师姐们对招,打到满意了,养好了伤,才来找师父。
他没问过,也就不知道师父是否晓得那些伤。
只是屋里那瓶药,从没空过。
剑柄缠着麻绳,已经磨出细须。随着出剑的动作,飘飘,扬扬。
怀与醒会顾及他是个少年,但他的剑不会。
二十一招。途怀之数得毫厘不爽,比上回多挺了两招。
血不是一下子崩出来的,而是虎口的皮肉翻开,底下嫩红的肌理渗着血,积少成多,最初流,最后涌。
他仰面朝天,躺在落红中,脸上汗珠豆大,映着怀与醒收起剑。
途怀之抬起眼睛,视线越过红深粉浅的花层:“师父,我看见北斗七星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念得很慢,那阵痛也浑水摸鱼地挤进去了。
花与血,两样红。
怀与醒:“……”
他给少年施了道治疗术,伸手把人拉起来:“你不痛吗?下回撑不住了叫我住手,刀剑无眼。”
途怀之没应声,把那只没受伤的手递出去,放进他掌心里:“师父,我们回去吧。”
“嗯。”一把十般糖塞进了少年的掌心。
花花绿绿的小块儿,玫瑰气的红,山楂香的酸,薄荷青的凉。
师徒二人回到烟外声。檐角的灯芯在早晨便烧完了,如今又被来客续上。
火光晕开,可惜太细,离竹林远了大截。
照不清。
途怀之含着薄荷味的十般糖,掀起眼皮,看见门边站着个人,天缥冰裂纹衣袍在露落风起的夜里,扬出一片尔雅。
他侧身为他们让出一条道:“现在都寅时了。当剑修的这么辛苦的吗?”
他第二讨厌的人来了。
途怀之舌尖将糖往上颚顶了顶,甜味钉子似的真切了些:“我情愿学。”
每回他来,师父就和他谈很久,不理睬自己。
就好烦。
怀与醒半张脸笼入灯影,倒是被点醒。
徒弟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纵使是修士,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