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时间晚了,快些歇下。程闻水,我们进去说。”
可最讨厌的人,还是要数天在水那个赤脚大夫。
回回都借口年少关系,堂而皇之地在师父眼前晃来晃去。
途怀之蹲在地上,木棍画着圈。
自己不来,也要让他第二讨厌的人来。
师父都说与他不相熟了。
茶寮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徒弟教得怎样啦?”程闻水坐在客位,端了杯梅花茶。
“资质尚可,但心性还需加以引导。”怀与醒加了一句,“怕的善,悲的善,终归不会同。”
程闻水垂下眼帘,吹了吹茶上的梅花:“看你倒是挺喜欢他的。”
怀与醒站在靠窗的乌木长案前,点起青瓷香炉里的沉水:“你来有事?”
程闻水抿了口茶,从怀里取出一张信纸,展开:“有啊。他让我给你捎句话。你要看吗?”
“你念。”怀与醒呆毛撇了撇。
程闻水:“……”
他深吸一口气:“我去南渊寻份赔罪礼,对不住,我不该说话轻浮,一直对你的头发有非分之想,还总是在你面前晃。可以多找几份吗?一块垫了下次的。”
火折子一歪,撩得烟气乱了一会儿。
南渊,位处两界咽喉要冲。纵使两界明面修好,此地也因势在必争,兵革互兴是常有的事。
焦土上尸骸横斜,秃鹫嗉囊鼓胀,与活人一同在死人堆里翻食。
怀与醒便在那里遇到的途怀之。
七八岁的孩子,跪在被啄空了腹部的尸首旁,双手拽紧尸身压住的破烂布袋,往外一下一下地抠。
是两块咬一口就要崩掉牙的饼。
他忽然转过身来,对着那具尸体跪直,磕了三个响头。
分明无人在意。
素不相识的死人还没接住那点慈悲,丢在风中,化作荒草怕仅此一载的觳觫。
半晌,怀与醒收好火折子:“何时归?”
“预估半个月后回。”
“他可以在传音符说的,何必让你跑一趟?”
“他说,这样骚扰剑尊大人更方便。”程闻水笑得有些僵,这等寡廉鲜耻的话,让他代为转达,实在难如登天。
怀与醒垂下手,指腹擦净香炉盖子上的灰:“他倒是挺会挑人传话。”
烟气走到梁上便走不动了,慢慢散尽。
程闻水眉头皱得像条苦瓜:“谁说不是呢?”
“本来是来找你师兄的,还要当回苦力。”
程闻水饮过几盏茶便离去了,茶还剩半壶。
“滴答。”
露珠被风摇下窗棂,同一室安静萍水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