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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第1页)

三年后。

后山的两座坟是新土的颜色。

谢呈韵蹲在坟前面。他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前面的草叶被他的重量压弯了,又慢慢弹回来。

他手里攥着那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道新的折痕。信封里的东西被他拿出来看过了一遍,又放回去了一遍。硬盘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

卡片上的铅笔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灰。白纸上的字他读了三遍。第三遍读的时候他的拇指按在"下辈子"三个字上面,按了很久。

他把信封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看着面前的两座坟。坟头的土是新培的,湿润的,表面有一层细碎的土粒。坟前放着一束野花。蓝紫色的,茎秆很短,花球小小的。和画室楼下墙根底下那排绣球花一个颜色。谢呈韵看着那束花。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陈添亦。

"他们是故意走的。"

陈添亦站在他右侧两步远的位置。他面朝着坟,视线落在两座坟之间的地面上。那里放着一颗糖和一张画。糖纸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点浅橙色。画纸已经卷边了,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

"嗯。"

"追杀的人到莫斯塔尔了。"谢呈韵的声音不重。"他们知道。所以他们走了?"

"嗯。"

谢呈韵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手里握着那块硬盘。黑色的,巴掌大小,边角磨过很多次,表面有细碎的划痕。他低头看着它。

"硬盘我处理。"

陈添亦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走到两座坟之间蹲下来。他伸手把被风吹卷了边的画纸按平,把糖重新摆正。然后他蹲在那里,手指搁在膝盖上。他的声音从蹲着的姿势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画了一张海。"谢呈韵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陈添亦的后脑勺。"他说,你说要带他们去看海。他一直到死都没看到真的海。"陈添亦的手指在画纸边缘停了一下。他把它按得更平了一点。

"但他死的时候在笑。"

谢呈韵抬起头。他往后退了半步。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抬起手指着天上——那片浅蓝色的天,被太阳晒透了之后蓝得很淡,像水彩颜料被水稀释了很多遍之后的颜色。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白云,像被风吹散了的棉花。

"这不就是海吗。"

陈添亦蹲在坟前抬起了头。他顺着谢呈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空在他头顶铺展开来,浅蓝色的,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幅画上。画里两个小人站在一片蓝色的前面。他伸手碰了一下画面上那片蓝的颜色。铅笔灰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细痕。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他转身走到山坡下停放的一辆旧皮卡旁边,从车厢里拎出来两棵树苗。根部用麻布包着,土坨还是湿的。他拎着两棵树苗走回坟前,在坟的左右两侧各蹲下来。谢呈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开始挖坑。

锄头只有一把,但两个人轮流用。谢呈韵挖左边的坑,陈添亦挖右边的坑。土是松的,锄头落下去的时候带出湿润的黑褐色泥土,在坑边堆成一小堆。陈添亦把树苗放进坑里的时候用手扶着树干的底部,谢呈韵往坑里填土。两个人配合着培土,把土拍实,再浇了一小桶水。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为什么种槐树。"谢呈韵蹲在旁边帮他把土拍平。陈添亦用手掌压着树苗根部的土面,压了一圈。

"因为七岁那年,有个人在槐树底下等了十年。"他把土面压平之后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沾着的湿泥。"他们这辈子没人等过他们。我给他们种两棵,算等着了。"谢呈韵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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